想到这儿,他不免有些担心,万一那王老四狗急跳墙,伤害珍珍怎么办?
他顿时有些着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两天你先别自己出门,就跟在我和你妈身边,尤其出摊的时候!”
其实这话也是他白嘱咐,自打放假开始,苏丽珍除了帮家里买东西或者上图书馆,几乎就没怎么出去过。
不过苏丽珍能感受到父母的紧张和不安,所以当即乖顺地点了点头。只要爸爸妈妈不会因此觉得她陌生、恶劣,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愿意去做。
而夫妻俩看着闺女煞白着小脸,一副紧张不安的神情,不等再说别的,自己一颗心倒是先软了大半。
苏卫华这个当爹的最先绷不住,不自觉放软了声调:“珍珍,爸不是怪你,是你到底年纪还小,不知道人心能坏到啥地步……不过你放心,凡事有爸呢!只要爸还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动我闺女一根毫毛!”
李翠英也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珍珍,我和你爸都明白,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尤其这一个多月,你每天跟着我们忙里忙外,却从来不叫苦、叫累!我和你爸能有你这么个贴心的闺女,我们俩特别知足!”
“回来的路上我也想过了,你是个聪明孩子,有时候甚至比我和你爸都强!我们再像过去那样一有点啥事,就惦记着看着你、压着你,也不合适了!”
苏卫华听了这话,下意识想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李翠英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兀自说道:“可是珍珍,你得明白,你是我们的闺女,是我和你爸这一辈子的希望!妈只希望你今后不管做啥事之前,都能再三考虑,千万不要鲁莽冲动!做事前,先想想你自个儿,再想想我跟你爸,知道保护好自己,行吗?”
李翠英殷切注视她的目光,让苏丽珍想起了记忆里上辈子妈妈的样子。
上辈子她听说那人要去米国留学深造,自己也发了疯似的要跟着去,甚至不惜要到南方偷渡。
记忆里,妈妈也是这样一遍遍地肯求她留下。从祈求到哀求,从殷切到卑微,无论她让她失望多少次,那个时候,她的眼神里始终满满的都是她!
直到爸爸为了给她凑出国的路费,四处托人卖掉了为数不多的家当,之后就在家里喝药自尽了。而她却是前脚刚参加完爸爸的葬礼,后脚就离开了家,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临出门的时候,轮到她祈求妈妈,求妈妈原谅她,说她以后还会回来……
可那时的妈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从那一刻起,她知道,以后妈妈的眼里再也不会有她这个女儿了。
一夕之间,为了追求一个从来没有对她另眼相待过的男人,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两个真正眼里、心里只有她的亲人。
真是活该啊!
心里的悔痛让她不由攥紧了掌心,之前被别针刺破的指尖再次沁出鲜血,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只是流着泪扑进妈妈的怀里,不住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爸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
看女儿哭成这个样子,把苏卫华和李翠英吓了一跳。
李翠英赶忙紧紧将人搂住,一边轻拍她的脊背、一边哄劝道:“这是咋了?啥原谅不原谅的!珍珍没错,我们珍珍最聪明、最厉害,你可是妈的小棉袄!”
苏卫华也跟着紧张道:“对对,闺女别哭,刚刚你妈还说你长大了,可不能这么哭了!珍珍,我们真不是怪你,是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社会的复杂!我们是怕你年轻气盛,摔跟头……刚才都是爸不好,爸态度有问题,爸现在给你认错啊!”
苏丽珍听到这话却哭得更厉害!
她趴在李翠英的怀里,又忍不住紧紧拽住苏卫华的大手,贪婪地汲取着父母两个人的温暖,希冀这些温暖能帮她驱散内心终日不散的严寒。
谁知苏卫华却眼尖地发现了闺女指尖上的点点血迹,立马急了:“哎呀,这孩子这手咋出血了!媳妇,你赶紧看看!”
夫妻俩一阵兵荒马乱地找药水和纱布,急着给苏丽珍处理伤口,关于闺女主意大、擅自出手教训王老四的事就这样被抛到了脑后。
可苏丽珍心里却越发愧疚,比起任何事都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的父母,她还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第二天,客运站门口,那王家的摊子果然没再来。
不过因为如今这年月新鲜事少,“王家的‘假凉皮’吃坏了人,因此赔了五十块钱”这种事绝对算个新闻了!
因此即便他们人没来,可关于两口子黑心的传闻却在周边这片区域一连传了好几天才消停。
又过了一个星期,苏家人才偶然从一个来买凉皮的熟客那里得知,王家又去了火车站那边摆摊,还是卖包子,听说生意似乎也不错。
这点倒是没出苏丽珍的意料,毕竟现在改革之初,可以说是遍地商机,只要尝过这里面的甜头,一般轻易不会舍得放手。
而不说火车站本身的客流量,就说它和客运站的顾客重合率也不高,所以尽管李翠英和林小麦还有些不甘心,可之前的事确实不会再对王家造成什么影响。
而相对的,她明白,自家也该提高警惕了。
王老四那种人不会有太好的耐性,要是他想报复,一旦在火车站站住脚,就会立马掉头过来。
果然,之后没出三天,闹事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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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21章
这天,一家人照常是刚出摊就迎来了一拨儿一拨儿的食客。
这段日子,珍珍小吃已经成了附近一带小有名气的摊子。尤其随着暑热渐盛,凉皮爆火,每天都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新客人,连身后的国营饭店都比不上他们家的生意红火。
现在他们每天都能卖出二百多碗凉皮,生意好得不行。苏卫华夫妻俩原本打算先把包子这块停下,专心做凉皮,可因为总有老主顾回来找,他们为了照顾客人,索性每天也准备八十多个包子跟凉皮搭配着卖,对一些食量大的客人来说,也多了个选择。
中午十二点,本就是午饭休息时间,再加上客运站里几辆其他市里过来的客车也是这个点到站,一时间,来买凉皮的人暴增,排起的长队差点占了半条街,一家三口更是忙得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抬着个老太太一路大呼小叫地冲到了摊子前。
“你们这帮黑心的,卖得什么破凉皮,把人都给吃坏了!”
“对,你们卖的凉皮有问题,把我老娘坑惨了,简直就是缺德!”
被抬着的老太太也跟着捂着肚子使劲“哎呦、哎呦”地叫唤。
苏卫华和李翠英一看情况不对,就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苏丽珍却是看着那三人张牙舞爪的架势,不由挑了挑眉。
她果然没看错王老四,还真是招数不管新旧,只要能恶心人就行。
她故意落后父母一步,顺手把这几天一直随车带着的一个小碗大的沙包拿在手里,掂了掂,也跟着走了过去。
因为来的是两个大男人,苏卫华这一家之主自然挡在妻女前头。
本来,他是想上前问问两人具体怎么回事的,奈何那两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把抬着老太太的门板放下后,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便扯着脖子朝四周大喊大叫起来!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珍珍小吃家根本就是个丧良心的,卖得东西不干净,把我老娘都给吃坏了!可怜她老人家这么大岁数,肚子里头刀割似的疼,简直遭了大罪了!”
他一边喊,还一边从手腕上挂着的一个布兜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掀开盒盖,露出里面半盒子凉皮。
而这时,摊子上原本就有不少人在排队,再加上客运站里没来得及走远的乘客,出了这么一番变故,自然引得大伙儿纷纷围拢t过来。
那高个男人便顺势把手里的凉皮挨个往周围站得近的人跟前送,“大伙儿看看、看看!这就是这家黑心摊子卖得凉皮!我原想着买一碗孝敬我老娘,结果我老娘吃了一半就开始喊肚子疼!什么正宗秦省小吃,狗屁!我看这就是忽悠人的玩意儿,指不定是用啥不干净的东西做的呢!”
站在前排围观的人闻着饭盒里熟悉的酸辣味,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的确是他们近来常吃的珍珍家凉皮没错!
周围人便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怎么回事啊?珍珍家怎么也出这种事了?”
“天啊,不能吧!我可连着在他们家买过三回凉皮了,每次都使劲加辣,不会里头的一直也是这种有问题的东西吧?”
“不好说啊,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忘了之前那个王老四,被人找上门之前不也是看着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