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狐狸总会忍不住漏出尾巴,有什么幺蛾子,她等着就是。
苏丽珍从不知道凤城消息能传的这样快,她是前天下午回来的,结果一天半的时间,几乎大半个凤城的食品业同行就都知道了。
昨天一早是刘五爷,今天清早,又有另外两家参加过展销会的食品企业人员登门拜访。
之后是第四家、第五家,这大半天的时间,陆陆续续来了七家企业。
苏丽珍和好友们哪里都没去成,光在家接待这些企业人员了。
大家过来,一方面是出于交好心理,感谢她上次的活动邀请,帮他们拿到了不少订单,同时也有试探苏丽珍有没有趁着过年再开一次展销会的打算。
苏丽珍也不吊人胃口,直接告诉他们答案。
截止到明年十月,这一年内,她不准备再举办展销会这类的活动了。
还是那句话,这小半年她的“珍珍食品”宣传力度足够了,眼下更适合先沉淀一段时间。
当然,她不打算牵头办展会,不代表别人也不能。未免大家心里有想法却抹不开,她主动建议大家,如果有单位有这方面的想法,完全可以趁着春节期间在凤城本地组织一次展销会试试水。
到时候,他们“珍珍”愿意以参展企业的身份加盟,为大家助阵。
几家前来打听消息的企业人员听完都眼睛一亮,显然是动了心思。
等把这些人送走后,陈红梅便忍不住问她:“谁牵头,谁就是领头羊的角色了,你真不打算管?要是他们这次办好了,那下次你再牵头做什么,他们未必肯服你了。”
苏丽珍回她:“我办展销会从始至终是为了我自己,这个领头羊的身份,我能拿到是好事,拿不到也没关系,毕竟每一个身份都有他对应的责任和义务,我其实不太爱拦事的。”
“而且他们服不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他们看见切实可行的好处。反过来也一样,我不需要他们唯我马首是瞻,生意场上,纯粹的利益关系其实更牢靠。”
陈红梅听完若有所思,很快,又感叹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愧是你!”
自从苏丽珍放出风声,不打算再牵头举办展会活动后,来苏家拜访的人少了很多。
这后来的几家都是当初苏丽珍十分看好,同时也是最初对她邀请参加展销会给予过积极回应的私营企业,他们过来更多是出于对苏丽珍的真心感谢。
苏丽珍也乐得跟这些很有潜力的企业交好,赶上人家诚心请教,她也会认真给出一些建议。
她始终记得,上辈子在米国,遇到的那些下岗后迫于生计,豁出半条命跑过去的老乡,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些外资、合资企业是如何进入国内市场,将他们这些技术、经验和资金都明显落后的本土企业打压得喘不过气,最后败的败,散的散。
所以有时候,眼光不能只局限在自己跟前儿那一亩三分地。要想在风雨来临前牢牢站住脚,这片森林就要尽可能的大,树木也要尽可能多。
等来找苏丽珍的人少了,她便又恢复之前的节奏,一边带好友们去当地一些企业参观学习,一边带人逛吃游玩,学习、娱乐两不耽误。
这期间,那个李明翰果然没忍住,联系过她两次。
第223章
第一次,这人派了他的助手来给她送了一封邀请函,邀请她参加本市工业局举办的香江经济考察团欢迎会。苏丽珍直接回绝了,连邀请函都没收。
第二次,是李明翰本人亲自给她打的电话。这个人很会说话,言谈间彬彬有礼,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根底的人,很难想到这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电话里,李明翰先是盛赞了一番她的“珍珍食品”,接着又夸她这个人,反正话里话外全是对她的欣赏。然后突然话锋一转,言辞恳切地提出要请她一起吃顿饭,希望两个人能好好认识一下。
苏丽珍耐着性子跟对方周旋了两句,见他还要卖关子,最后懒得搭理他,照样回绝。
现在,她已经百分百确定这个人有所图谋。
看样子,像是相中了她的“珍珍食品”了?
还挺会想。
她也不急,倒是想再看看这人还有什么花招。
反正对付这种人,就得比谁更有耐心、更能稳得住,一回、两回的,总有他憋不住跳脚的时候。
这天下午,天气特别好,苏丽珍带着好友们在南湖公园的冰场上滑了两个小时冰,直玩到大家出了一身热汗。
苏丽珍怕大家着凉,便赶紧带人回了家。没想到一到家,就看到安厂长在店里等着她。
相比上次见面,安厂长明显瘦了许多,两鬓甚至都有了白头发!
苏丽珍今年暑假因为要忙活建设“珍楼”的事,假期只回来呆了一个星期就又匆匆回首都了,t所以她上一次见到安厂长还是过年那会儿。这一晃儿将近一年没见,想不到安厂长居然变化这么大,这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她心里吃惊,只面上不显,热情地把人招呼进包间,又亲自上茶、端水果,十分周到。
东北是个人情社会。出于发展人脉的需求,她这些年也结交了不少人,各行各业,领导精英。不是说非得存心想利用谁,主要还是想跟这些牌面上的人物先混个脸熟,也省得将来有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拉不上关系。
但是安厂长不一样。
不提谢芳芳,只说当年他们一家不过是客运站门口摆摊的小商贩,能顺利买下现在开店的小洋楼其实多亏了安厂长帮忙说话。
这份情,苏丽珍一直记在心里。
看出安厂长大概是遇上了难事,她怕对方一时不好开口,在把管明月几人介绍给安厂长,双方打过招呼后,她就小声跟几人商量,让她们先回楼上。
没想到安厂长却把人叫住了:“珍珍啊,不用让你这些同学走。你也看出来了,我今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干脆就让她们都留下吧。你们都是首大的高材生,我今天就厚着脸皮搭个茬,大家要是不介意,就顺便听我唠叨几句。”
管明月几个一听,倒不好意思离开了,便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听两人说话。
苏丽珍顺势问道:“安伯伯,究竟出什么事了?”
安厂长先是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孩子,你回来这几天,有没有看过报纸?”
她一直有从报纸上收集时讯和资料的习惯,她们212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平时会看看报。不过这几天跟室友们一起,白天不是去各企业参观学习,就是赶集逛街的,也就一早一晚的工夫翻翻报纸。
这几天的报纸……她倏地想起前天晚上处理完公司的文件,她一时睡不着,随手到楼下拿上来一份《凤城晚报》。
她记得那天有一篇新闻报道提到,凤城市纺织二厂因连年亏损,如今资不抵债,工人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就在这篇报道刊登的前一日,苦等不到工资的工人们愤怒之下与厂领导发生冲突,导致该厂一位姓纪的厂长受伤昏迷。
报道新闻的记者最后把矛头直指那位受伤的纪厂长,认为纺织二厂如今的亏损现状与厂领导的失职不无关系。
苏丽珍因此对这则新闻印象深刻。
凤城市有两家纺织厂,一家是安厂长所在的第一纺织厂,建国前就成立了,规模很大,巅峰时期职工近万,也是整个省内纺织业的龙头企业。
另一家纺织二厂,据说是七十年代中期由原来的第一纺织厂分出来的。
两家厂子的领导层大概率私下是互相通气的。
她将这些前因后果联系到一起,心里有了数,便道:“安伯伯,您是不是指纺织二厂的事?”
安厂长点头:“你这孩子果然聪明,确实是二厂的事。”
苏丽珍问道:“安伯伯,我看报纸上闹得挺大,您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厂长抹了把脸,沉声道:“这事啊,‘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接着,他就把纺织二厂闹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改开后,南边成立了许多纺织企业,他们有的是外企独资,有的是中外合资,还有近水楼台依靠香江那边的渠道引进先进生产线自立门户的私营企业。
这些企业体量不一,实力也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掌握着明显技术水平更先进的生产线。
由这些先进生产线所生产的新式布料,被人们称为“洋布料”,它们无论在成本、产量,还是款式、花色方面,都远超凤城本地企业的产品。
在老百姓眼中,“洋布料”不但沾了个“洋”字,而且花样和颜色种类多,又比传统棉布结实耐磨,甚至价格还更便宜,所以他们理所当然会选这些“洋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