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向杰听罢,沉沉道:“对不起,终究是我们警方办事不力。”
苏丽珍摇头:“卢大哥别这么说,我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苏丽珍的坦然和信任,让卢向杰心中对这个年轻女孩生出一丝敬佩。
他脑海中不禁再次浮现昨天女孩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卢大哥,郭赖子东躲西藏,日子肯定不好过,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他会更加憎恨让他落入这步田地的人,尤其是间接把他送进大牢的我。”
“这个时候,如果我再做点什么,狠狠刺激他一下,他一定会因为极端的恨意想要报复我。”
“我们再顺便让他知道,我是独自回到凤城,叫他觉得自己有机可乘,他就会更加忍不住。”
“这是一个好机会,卢大哥,我们试一试吧!”
车子在警局门前停下,卢向杰转头看向对方,无比郑重道:“苏丽珍同志,我以本次专案组副组长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保护你的安全。”
傍晚六点珍珍火锅店
“我知道了,冷哥,谢谢你。东副总那边要是有什么变动联系你,你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帮我告诉江宏达和齐志飞一声,叫他们也一定不要告诉东副总我回凤城的事。”
电话那边的销售部经理冷刚有些犹豫:“苏总,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您该不会跟东副总闹矛盾了吧?”
苏丽珍笑道:“不是闹矛盾,是我私人方面有点事要处理,暂时不想让东叔知道。你们放心,等过了这几天,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会亲自跟他解释清楚的。”
冷刚一听她这么说,心里放松不少,表示一定会帮她给江、齐二人带话。
挂了电话后,苏丽珍不禁望着话筒出神。
东叔肯定会生气的。
她为了能回来帮警方执行诱捕郭赖子的计划,昨天跟家里人撒谎,说是临时跟导师去津市那边参加一个专业研讨会,大约要三、五天的时间才能回来。
然后借口递交的部分出国手续可能这几天会出结果,把家人留在了首都。
而凤城这边,振东叔也必须瞒着,所以她拜托一位在连市的代理商帮忙,让他假意制造了一点麻烦,把振东叔给引了过去。
刚刚她就是在跟冷刚确认,振东叔现在已经带着王树从公司离开,坐待会儿六点半的火车去连市。
连市靠海,是省内距离凤城最远的地方,加上线路的问题,一来一回光是在火车上就要消耗十几个小时。
那位代理商也答应他会尽量帮忙拖延时间,只希望一切顺利,能让她在振东叔发现真相前把事情解决。
还有大勇哥那边,她在回来前也已经提前联系过对方,确定大勇哥目前人还在安州。
大勇哥在经过一系列准备,成功拿下那个市政工程后,又跟当地一个开发商接触的不错,眼下正打算接手对方新完工的住宅小区装修工程,所以至少还要在安州停留几天。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切只等明天了。
天刚蒙蒙亮,锅炉厂小区就开始热闹起来。
铲煤灰,撮煤块,倒尿桶,催孩子起床,锅碗瓢盆,乒乒乓乓,你家响完,我家响,热闹的不行。
郭赖子蜷缩在地洞里,身上又冷又饿,听着周围这些琐碎的声音,心情更加烦躁。
他已经在这个憋屈的地方呆了五天了。
那天刚从于家逃出来不久,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周围明显有一伙儿人在悄悄接近于家。
他干了“黑市”那么多年,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些办案人员身上的“味儿”。
他明白于家是真的暴露了,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当时多一秒都没敢耽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出去!
也幸亏他察觉不对的时机早,警察还没来得及布控,他穿上在一户人家煤棚子里发现的一件脏褂子,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煤灰,拎起煤筐,装成了搬煤的工人,一口气跑出了几条胡同。
本来这也没多大把握,可他那天运气极好,路上遇到一个大肚婆难产要送医院,他主动上前帮忙推车,就这么顺利地从小东门逃了出来。
原本是想找个地方躲一阵的,但是城里到处是他的通缉令,尤其秦氏兄弟被抓后,警察追的更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个地方。
可就算他已经足够小心,也有好几次差点被人认出来。
再一连两次险险从警察手里逃脱后,他更是不敢在人前露面。
中途想混进一户人家里弄点衣服和吃的,也不小心失了手。
幸好当时天已经黑了,要不然他说不定要折在那儿。
也许是人被逼到绝境,脑子就格外好使,就在他慌不择路,跑进老水厂小区深处后,还真给他想到了一个藏身的地方。
好多人以为他郭文忠是凤城本地人,其实他是二十八年前跟着他娘改嫁到这边的。
那时他十五岁,t赶上那两年接连闹灾,城里供应粮也断了顿。他娘实在没办法,经人介绍,带着他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老头子。
老头子是锅炉厂的小领导,不知道之前干什么的,反正有点门路,经常会半夜三更地往家倒腾粮食。
老头子家的房子是父辈传下来的,年头比锅炉厂可久多了。
老头子的爹当年为了躲避兵匪战乱,在自家院子里偷挖了个挺大的地窖。直到解放以后,日子安生了,老头子的爹就把这地窖填上了一半。
新填好的地窖不大,长、宽不到2米,四面都用木柱和木板加固,平时就放点杂物和菜蔬。
他和他娘来了以后,老头子防备他,半夜背了粮食回来,就会藏在小地窖里。
小地窖其中一面的木板墙是活动的,有两块木板能拆下来,里面就是一个特地留出来的墙洞,老头子每次都会把弄来的粮食偷藏进这个墙洞里。
他娘怀孕后,老头子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娘,他娘又告诉了他。
转年,他娘难产没了,老头子把他也赶出了家门。没多久就新娶了一个寡妇,又生了个儿子。
后来等他一点点在凤城站稳了脚,听说老东西的亲儿子长大后进了锅炉厂,接了老东西的班,他就找人动了手脚,让小杂/种从高处摔下来,当场摔断了腰,成了瘫子。
老东西一股火儿直接归了西,老寡妇也病成了半聋。
在他进去之前的一年,听说小杂/种喝药没了,老寡妇又哭瞎一只眼。
这一晃快七年了,也不知道老寡妇还活没活着,那房子是老头子自家的,只要老寡妇人还在,房子就能一直在。
房子在,那个能藏粮食的墙洞就可能还在。
他决定冒险去试试。
老水厂小区和锅炉厂小区紧挨着,趁着夜深,他很快就找到了记忆中老东西的家,翻墙进去,摸进地窖里,找到那两块能活动的木板,挪开后果然看到了那个墙洞。
这个墙洞,高、宽大约有70公分,深有1.2米,刚好能让他弓着身子藏进去。
至此,他白天黑夜都躲在这间地窖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钻进墙洞。
等入夜,老寡妇睡下了,他再爬起来,钻进厨房,弄点吃的、喝的。
就这么一连躲了五、六天。
其间警察来这间院子里查了三回,每回都会看这间地窖。
只是因为地窖很小,人站在上面一打眼就能把里面看个一清二楚,所以一直没人下来仔细查看过。
不过眼下处境虽然还算安全,但是老寡妇这里什么都没有。老东西每天只做很少的饭,菜也是顿顿水煮菜配咸菜,他能在厨房里找到的吃的很少。
这几天除了昨天邻居送来的一小盆馒头,被他拿走了一个,其他时候只能靠生啃大白菜和萝卜充饥,啃得他胃里一阵阵冒酸水。
有好几次,他摸着袖子里的匕首,都想冲出去弄死老东西,舒舒服服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再倒头睡个好觉。
可是他不能!
不管怎样,他还想活着。如果能成功从凤城离开,逃到南方去,凭他的脑子,一样能干出名堂。
想到这儿,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等他在南方发了财,他再回来找他的仇人们报仇。
姓苏的小贱/人、还有刘老五,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他现在必须控制自己,那老寡妇别看瞎了一只眼,耳朵也聋,却十分细心,而且每天上午还会招一帮老娘儿们来家里糊火柴盒,几乎不断人。
老东西如果出了事,他眼下更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只能先忍一忍,等这阵风声过去。
他就不信,这么大的凤城会为了他一个人一直封锁边界,那些警察会不管别人,整天只追着他一个!
想要逃离这里的念头最终压过了强烈的烦躁和杀戮心,他极力忽视身体传来的诸多不适,努力命令自己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