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爷他正经吗_猫吃竹【完结】(80)

  宴席后阿父单独召见了她。

  那段对话,与其说是对女儿有所成就的赞扬,不如说是对她的敲打。

  “云儿,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身为长姐,自是要珍爱手足。”

  “臣晓得,阿父就放宽了心,弟弟妹妹们哪个不是手心上的肉?臣疼惜还来不及呢,只可惜近些日子忙了些,倒是希望弟弟妹妹没有与我这个阿姊生疏了关系!”

  “生疏了再熟络就是,你是长姐,他们自是得听你话。”说着,他又叹了声气,“阿父也是老了,以后这天下不论交到谁的手上,还得辛苦你帮衬,他们啊,没你稳住,总是叫人忧心。”

  “……阿父年轻力壮,哪儿老了!”

  后面添了几句恭维话,把人哄高兴了她才回到宴席。

  从一开始,她就不在皇位候选人名单里,即使所有人都认可她的能力,哪又如何?

  不在名单里的人不值得他们多耗费精力经营关系。

  明明皇帝知晓为了那个位置,各皇子私下早已争得头破血流,偏为了他要看的家庭和睦美满,兄友弟恭,个个演得虚情假意,口蜜腹剑。

  那个位置啊……

  本有些烦闷的思绪,看了信上的内容,立即消散了去。

  别说烦了,她甚至要笑出声。

  信上的故事瞧来,可真是在鼓动她揭竿而起,成为阿父膝下的“孝子”。

  里面写的“造反”,咳,夺位的方法,细看来有不少可取之处。

  还好走的是密信,若不然被谁抓了个正着,那真是有口说不清。

  虽然不懂信上的内涵便看不出信中所写的内容,但有时诬陷一个人,即使那人清白也是能成功诬陷。

  看完得把信烧了。

  周朝云往后翻阅,就见到了堪称打开新世界的……科举选人。

  她也发觉如今举荐送上来的人多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在其位不谋其事,尸位素餐!

  真真是“举秀才,不识书;察孝廉,父别居”!

  一字不落看完,她的心勃然跳动,下意识屏气凝神,直到后面反应过来,她才大吸口气。

  好胆大的想法!

  可惜太过于理想,白身以才学入朝为官,不说有才能的白身少,就说商雨霁提到的人人皆可学,人人皆能学的设想,在落实阶段,必会受到百般阻挠。

  但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足以让众多百姓为追随它磕得头破血流。

  就连她看了,都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热血上涌,恨不得挥笔成就一段伟业!

  平复了呼吸,周朝云仰头大笑,这时恼她的细碎忧思早洗当一空。

  如此选才制付诸于行,必然会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

  多诱人的评价,至于皇帝说的话,早被名留青史一事盖过,有什么事情能比在史书上留下记录更让人魂牵梦索的吗?

  没有!

  周朝云愤然拍桌,动静之大把一直关注她脸色的手下注意力吸引过来。

  她扬臂一挥,大喊道:“叫人来书房议事!”

  说完,她揣起信件,迈步往书房走去。

  阿一不意外立即跟随其后,蹲在地上的阿双见状猛地起身,也跟了上去,又在阿一背后小声问道:“阿一阿一,你说殿下是调解好了不开心的情绪嘛?”

  板着脸的阿一闷头走,过了片刻才回话:“殿下……不会因为难事伤心。”

  方才在亭下,不过是需要点时间,考虑破局的办法。

  阿双在这个长公主忠实手下背后撇了撇嘴,大步跟上她的步子:“好吧,就当殿下是个刀枪不入的铁女子,那你说殿下喜欢蓝蝶嘛?我可以养出几只蓝蝶放在千花园里。”

  “……嗯,我之后问问殿下。”

  。

  “好你个商小妮子!成婚这种大事不知道通知老夫一声!”

  商宅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商雨霁含笑招待,为老者倒了杯茶解渴:“没想到大忙人燕老大夫竟然亲身前来。”

  “哼!”燕顷饮了口茶,哼声道,“要不是师弟给我写信,我还不知晓你好事临门。”

  拿到方木寄来的信,燕顷不到片刻就看出满篇的炫耀意味,炫耀着商小妮子邀他吃喜宴,而自己却由于远在异地只得错过。

  但他是谁?

  跋山涉水无所畏惧的行脚医!

  怎么能因为区区远路,缺席了商小妮子的人生大事?

  因而他背起行囊,赶在两人大婚前回到扬州,幸好他回来得及时,还差十日才是成婚的日子。

  说到底,燕顷已然将商雨霁看作自己的晚辈,晚辈的重要场面他可不能错过。

  “燕老你埋头进深山老林,我也不知晓该如何联系上你老人家。”商雨霁边端来绿豆糕边回话。

  理是这么个理,方木能把信送到他手中,还是走悬壶谷的路子,商小妮子一个小妮子如何能找到行踪不定的他?

  即使是他,也不一定晓得下一步会选择往哪走。

  反正以他们的关系,告知悬壶谷的消息路子也无事……

  燕顷越想越是说服自己,到最后欣喜抚掌:“就该是如此!”

  燕老大夫想交出悬壶谷的联络方法,好叫商小妮子以后有事能找到他。

  而一侧的商雨霁怀的却是别样的心思。

  要不然试着将燕老大夫拐走吧?

  她设想过建立大安首个中央直属医学院,不为权贵治病,而是像前世的医学院一样,培育出正规专业的医师。

  这些医学大拿的医药知识,若不能得以传承,那真是太可惜了。

  如今的医学是像方老大夫一般,收几个小徒,就把毕生的经验交托给徒弟们,待徒弟学成另起师门,他们的任务已完成半数。

  但这种传承方式太过脆弱,只要半路出了些意外,传承多会断裂,甚至就此失去瑰丽的医药传承。

  以方老大夫为例,如果小木与小石在外游历行医出了差池,没了性命,那方老大夫的医学传承岌岌可危,即使他后面又收了新徒弟,年事已高的他也没有多少时日,可以从头到尾教新徒弟完整的传承。

  有的传承就此陨落也不为过。

  商雨霁担心脆弱的传承因故断层,除了让大师们写下所知所想,她还要印刷多份书册,哪怕有的书在传承中流失,但只要印得多,总有能侥幸留存下来的。

  能留存下来就是传承的胜利。

  另外,以学院广泛培育学子更是异曲同工,靠学子传播与传承,广撒网,才能多收获。

  比起精选徒弟悉心教导毕生所学,学院在深度的教习上可能会有欠缺,但如今更重要的,反是宽度性范围性地培养诸多医学学子。

  大安的大夫不算多,偌大的扬州城,大夫的数量屈指可数,更何论乡县?

  只怕乡县的百姓好不容易想看病,都得走上一两日才能到城中医治。

  就算乡县里有大夫,可大夫水平参差不齐,有时反倒成了夺命的最后一刀。

  她幼时的村里,人们生病了去找跳大神的巫医,一碗符水下肚,生死由天。

  能挺过去就活,挺不过去就死。

  现在想来,那群活下来的本就是靠自己硬挺活着,和巫医无关,但死去的人里,有的本可以不用死去,但因不起用的符水延误了医治,最终一命呜呼。

  商雨霁沉思:破除陈旧思想也迫在眉睫。

  虽然转变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可此事无疑重要非常。

  这可关乎着劳动人口呢!

  生产力低下的社会,每一个劳动力都不可或缺!

  燕顷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小妮子,以后有事可以找方师弟转达,当然你也可以——”写信告知我……

  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稍显拘谨的商雨霁,按燕顷对她的认识,她面上局促多是不安好心,准是要坑谁了。

  可惜他方才忙着思考联络一事,没察觉到不对之处。

  意识过来之际,已经晚了。

  “燕老,若我建立一个教医学的学府,你愿意来学府做任课夫子嘛?”

  “?”没反应过来的燕顷回道,“我走南闯北多年,不一定能长时间呆在一地教书。”

  “无事。”商雨霁笑道,“待你哪天路过学府,留出几日来教就好,当作特聘夫子,给学子说说你行走在外的见闻也可。”

  “不需长时间留在学府教书,想来时直接来。”

  说得燕顷心动不已,师弟收了徒弟继承衣钵,他不是没想过收徒一事,可他不像师弟那般有耐心,在教导一事上做不到师弟的谆谆教导和循循善诱。

  别说徒弟闹腾不听话,他自己都坐不住x!

  加之他常年翻山越岭,草行露宿,又有哪家人愿意把孩童送来与他受苦?

  她这番话倒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正如他偶尔也会考察小木小石的课业,教人一事他是有些想上手的。

  燕顷佯装思索,为难地颔首,认下了她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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