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韫匆忙回神:“太晚了吧。”
周砚笑:“我马上就到了。”
周恪言忽然向前一步,逼近前台大理石台面,隔着一道冰冷的界线,目光沉沉锁住她。
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仿佛下一瞬就会越过障碍,直抵她面前。
南韫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强自与他对视。
白色吊顶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冷芒,如同一种无声的审视。
她率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对着电话低声道:“好。”
周砚又说了几句,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飘向远处沙发上晃动的流苏,不想再看周恪言此刻的表情。
电话挂断。
她抬头,原先周恪言所站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只余门口风铃兀自轻响,搅乱一室沉寂。
她的心被瞬间的响声扰乱,几乎未加思考,便绕开前台,冲过去拉开门向外张望。
街道熙攘,灯火阑珊,却再无那个清寂身影。
她的心也没来由地空荡。
她扶着门框,指尖冰凉。
良久,才对着空茫的夜色低声开口:“圣诞快乐。”
“韫韫,看什么呢?”
周砚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笑着走近,棕褐色皮衣衬出几分洒脱恣意。
南韫收拾心情,扯出一个淡笑:“没什么。”
周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进事务所,倚在前台看她收拾:“今天忙吗?”
“不忙,只有一位来访者。”
“谁圣诞节还来咨询啊?”
南韫顿了顿,低声答道:“客户信息保密的。”
周砚蹙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不是性情外露的人,却也从不扭捏矫情,今天却句句都写着搪塞敷衍。
“韫韫,你……不舒服吗?”
南韫垂眸收拾东西的间隙,仿佛也将自己的心情一道收拾妥帖。此时抬眼望他,笑容浅淡:“没有,只是今天有点累。”
周砚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但见她状态并无异常,只得暂时按下,不再多说。
她同于泽君道别,与周砚一同离开。周砚为她拉开车门,细心护她坐进副驾,才绕回驾驶位。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隐在暗处,驾驶座上的男人静静地望着车辆驶离的方向。
副驾上放着一束白色剑兰,花瓣上水珠垂垂欲坠。
直到尾灯都已在视野中彻底消失,他才伸手,指尖碰了碰剑兰的白色花瓣,声音极轻。
“圣诞快乐。”
*
车内弥漫着舒缓的木质香,短暂纾解了她的心绪。
南韫靠在椅背上,问:“我们去哪?”
周砚神神秘秘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本欲说些什么,却见周砚兴致高涨,便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装潢低调的清吧门口。
南韫微怔:“酒吧?”
周砚点头,解开安全带后,又自然地伸手来帮她解,却被她下意识抬手挡住。
“韫韫?”周砚一愣。
南韫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笑了笑:“我自己来吧。”
周砚的手缓缓收回,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清吧入口是旋转楼梯,通向地下。环境简约,圣诞装饰点缀其间。
驻唱乐队主唱是个酷酷的寸头,正在唱《迷宫》。
声线独特,气氛闲适。
南韫很少喝酒,来清吧次数也少,不觉有些新鲜。
周砚去酒吧一般都是开包间,今天却径直拉她在大厅寻了个靠近舞台的吧台坐下。
他招呼酒保,熟稔地点了几款基础酒水和小食。
“怎么样?”
南韫点头:“环境挺不错的。”
周砚眼中展开笑意:“我第一次走进这家酒吧时,就觉得你会喜欢。”
周砚已经很久没有约她出来过,想起肖琼说她曾在半山厨见到周砚的事。
南韫问他:“最近忙吗?”
周砚的眼神有一瞬不自然:“挺忙的,见了几个投资人,最近盛鸿打算开辟新的合作机会。”
她十分想问他,这个新的合作机会是不是常氏。却因为冥冥中对某种预知结局的莫名抵触,没有开口。
酒保在杯沿插上青柠角,将一杯冒着气泡的透明玻璃杯递到她面前。
“尝尝,这家的酒做得不错。”
南韫浅啜一口,气泡微苦,青柠味和草本香气混合,十分爽口。
等口中微苦香气发散开来,她犹豫片刻,试探性地开口:“周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此时正好一曲结束,众人欢呼喝彩,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周砚接收到寸头歌手的信号,按住南韫的肩,低头在她颊上落下一吻:“等我一下。”
旋即跃上舞台,与乐手依次击掌。
南韫的话再次咽回,索性静静地望着他。
聚光灯下,周砚周身笼罩着柔和的光晕。
他坐在高脚椅上,对她扬起一个帅气洒脱的笑,倾身凑向话筒,温柔声线缓缓传开:“这首歌,送给我最爱的人。”
旁边有人发出喝彩和哄笑。
键盘缓缓流出欢快跃动的前奏,是林子祥的《分分钟需要你》。
他轻轻开口: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
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他的粤语带着磁性的颗粒感,望着她的目光十分专注,笑容干净帅气。
歌声中有种少年爱意一往无前的执着。
南韫有些恍惚,仿佛一瞬就被拉回那些日子,不由唇角微扬。
/我与你永共聚
分分钟需要你
你似是阳光空气/
尾音落下,掌声雷动。
周砚凑近话筒,笑意盎然:“南韫,圣诞快乐。”
周遭目光汇聚,皆带着艳羡与祝福。
她听到旁座女孩向男朋友抱怨:“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浪漫?”
“要不我也上去唱一段?”
“去你的,”她笑骂,“就你那破锣嗓子。”
男孩也不还嘴,对着她直笑。
南韫有些出神,直到周砚走到她面前,笑盈盈地摊开掌心。
一条项链垂落,熠熠生辉。
“喜欢吗?”
南韫敛回心神,微笑:“喜欢。”
周砚佯装不满:“你还没对我说圣诞快乐呢。”
她抬眼,望进他期待的目光,轻声道:“圣诞快乐,周砚。”
*
也许是因为今晚周砚做的一切,又或许他们真的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过天,南韫与周砚聊了很久,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她绝口未提任何事,只是在笑。
十一点左右,他们准备离开。
南韫去了趟卫生间,将自己的仪容整理干净,镜中女孩色若桃x李,眼神却十分清明。
她走向大厅,经过一个包厢时,里面却传来些许奇怪的声音。
包厢门半掩,一个女声传来含糊呓语,夹杂着几个男声对话。
“鹏宇哥,她好像不行了。”
“带回去吧。”
那句鹏宇哥让她心中一动,不由步伐稍缓,探究的目光落在门半开的缝隙中。
包厢门恰在此时打开,她与门内几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男人半抱半拖着一个女孩,女孩软泥般挂在他身上,不省人事。
男人面带戾气,眉心深蹙,望向她的目光十分不善。
南韫与那男人对视,心中一紧——
此人十分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电光石火间,她认出了对方。
这不是肖琼的男朋友——高家的太子爷,高鹏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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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本章歌曲林子祥《分分钟需要你》[让我康康]
第26章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睛微眯,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阿砚的女朋友吧?真巧。”
南韫的目光锁在他怀中女孩身上。
大半张脸都埋在高鹏宇怀里,头发遮挡严实,一身深紫长裙,外面胡乱裹着羽绒服。
这不像肖琼偏好的日系风格。
南韫微笑颔首,问道:“高先生,这位是?”
高鹏宇将人往怀里按了按:“私事,不劳南小姐费心了。”
他越是遮掩,南韫越是心中生疑。
视线最终锁定在女孩发丝缝隙间露出的耳环上。
那是一副珍珠耳坠,肖琼在万通做项目时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非常宝贝,只有极重视的场合才会戴。
还是南韫陪她去挑的。
南韫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她是肖琼。”
高鹏宇索性扯出个笑,将女孩的脸扳过些许——
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正是肖琼。
“她是我女朋友。”
“你们要带她去哪?”
“自然是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