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68)

  所以,她并不喜欢垣安。

  老天似乎格外眷顾她的容颜。即使此刻憔悴苍白,潦草狼狈,她依然有种干净的漂亮。腮边一缕碎发随风轻晃,平添几分生动的脆弱。

  “你好,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南韫抬头,一个面容青涩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的手机微微发颤,眼神却鼓足了勇气。

  她唇角轻弯,摆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

  嘟嘟——

  身后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男生下意识回头,只见降下的车窗后,缓缓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俊逸面孔。

  “小姐,专车坐不坐?”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从容有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明明在笑,却呈现一种进攻的姿态。

  南韫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与周恪言隔窗对望:“师傅,你这车去哪儿的?”

  “去哪儿都行,先上车吧。”

  “太贵了,我打不起专车。”

  “给你打个零点五折,行不行?”

  说的什么火星文。那男生挠着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显得格外多余,讪讪地收起手机,没趣儿地走远了。

  边走边嘀咕:“两个神经病。”

  南韫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又系上安全带,拍了拍中央扶手:“走吧,师傅。”

  周恪言却转过脸睨了她一眼:“南小姐还真是魅力四射,我这么一会儿不在,就有人惦记了。”

  “还说呢,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南韫卸了玩笑脸,无奈道。

  “就知道你在家待不久。”他转回去,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敲两下,“而且……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南韫问:“什么解释?”

  “伯母进医院的真正原因,不打算告诉我么?”他好整以暇地望过来,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南韫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家丑外扬,会被人看轻。

  周恪言或许不会看轻她,但他一定会管。她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实在不愿再将他拖入这团扯不断理还乱的家族泥潭。即便诉诸法律,也未必能有理想结果,何必让他再劳心费力。

  看着他近乎殷切的眼神,南韫抿了抿唇,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她老毛病了,跟我舅舅争执了几句,没什么大事。我们回去吧。”

  周恪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没听见。两人的目光在午前的浮尘光线中无声交锋,如同两柄细细相抵的剑。

  良久,他才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好吧,我们回家。”

  引擎低鸣,黑色的车缓缓滑入车流。

  周恪言没再主动说话。

  南韫轻咳一声,问道:“周老爷子那边……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答:“不用,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哦。”

  气氛又陷入沉闷。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恪言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是因为她有所隐瞒吗?

  但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处理的办法,如果告诉周恪言,岂非又要他跟着劳心劳力。

  南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沉默下来。

  一场莫名的冷战,悄然降临。

  回到家,连岁岁欢快地扑上来,周恪言也只是敷衍地揉了揉它的头,便换了鞋径直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餐厅已被收拾整洁,小时工显然来过了。各处的新年装饰依然鲜红喜庆,却衬得屋内的寂静有些突兀。

  南韫疲倦到了极点,干脆扑进卧室,沉入梦乡,短暂地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一觉漫长而深沉。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沉重难抬。她在昏暗里躺了许久,才渐渐回神。

  客厅的灯顺着紧闭的卧室门缝,漏进一点碎光。

  南韫推开房门,冷白的射灯光线刺入眼中,她下意识眯起眼。

  却听他道:“吃饭吧。”

  餐厅里传来一阵酸辣香气,她一闻就辨出,是酸菜鱼的味道。

  她走进餐厅,却见周恪言正带着岁岁在玄关换鞋。

  “你不吃吗?”

  周恪言没怎么看她,只简短回答:“我吃过了,去遛狗。”

  说完也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便带着岁岁出门了。

  南韫有些无措,直到吃完饭,夜色渐浓,她都洗完了澡,吹风机正嗡嗡地对着她的长发猛吹时,周恪言才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回来。

  岁岁一回家就猛冲到水盆旁边牛饮,客厅里一时飘荡着小狗喉咙咕咚咕咚滚动的声音。

  南韫坐在卧室里,并未留意客厅的动静,直到一只温热的手从她手中接过了吹风机。

  她转头,周恪言正垂眸调试着风力和温度。原本猛烈的热风变得温和徐缓,拂过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周恪言,我今天……”

  “嘘。”

  他制止了她,只余吹风机的低鸣在两人耳畔萦绕。

  南韫只好短暂地闭上了嘴。她自己对头发不是特别在意,无论怎么吹都会翘小卷儿,索性简单吹干即可。

  周恪言却极有耐心,将风速调到适中,手指轻柔地拨开发丝,将颈后、耳际这些不易干透的地方仔细吹遍。

  等到长发已近全干,吹风机的风响才缓缓停歇。周恪言卷起电线,转身欲走。

  一只手却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眼,南韫正仰脸望着他。

  她长发全都拢在一侧,浅绿色的棉质睡衣托出一张光洁白净的脸,眼眸湿漉漉的,漾着些许难以言明的恳求。

  周恪言身形顿住。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他终于将吹风机放在一旁,在床沿坐下,与她平视。

  见他停下,南韫忽然起身,径直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坚硬的大腿肌肉陡然压住一个柔软却略带力量的触感,周恪言全身的肌肉都猛地一僵。

  她望着他的眼睛,语调不是刻意放轻的软,而是略带不安的安抚:“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身上周恪言惯用沐浴露的味道漫入鼻腔,有一种他的味道浸透了她的错觉。

  他的喉结紧紧一滚,声音都带了些干涩:“我没生你的气,韫韫。”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语调里掺进一丝委屈。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拥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那我问你,你信我吗?”

  南韫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我当然信你。”

  细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周恪言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发丝撩动,悬在半空,飘摇不定。

  “哪儿学来的?”

  他嗓音低哑,额头抵住她的。

  南韫更紧地搂住他,垂首顺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无师自通。”

  沐浴的热气顺着唇渡进他的唇间,仿佛点燃了他的胸腔,一腔烈火无处散发,他将她翻身扑下,一只手按在她的颈侧,沿着她白皙的颈线,到锁骨,再向下。

  他的舌灵巧地探入她口中,轻轻旋转一圈,轻吮辗转,舔了舔她柔嫩的唇。仿佛坐上了粉红色旋转木马,顺着梦幻的灯光摇曳。

  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吻宛如清晨露水,点点落在锁骨下方,那里渐渐泛起淡淡绯色,宛如宣纸染了胭脂,氤氲出一片云霞。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指尖浸着薄茧,渲染起一串看不见的涟漪。睡衣的棉料柔软地皱起,又舒展,像湖面被风拂过的纹路。

  时间像被拉长的蛛丝,周恪言缓缓退开,与她额头相抵,两人呼吸交织。

  片刻后,南韫小口小口喘着气,低声道:“我信你。但你也信我,好不好?我可以处理好的。”

  周恪言摩挲着她后颈细小的棘突,没再答话。

  岁岁在客厅打了个哈欠,爪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走过两声。

  *

  此后几天,南韫去看了一次曹云秀。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见到她,还是横眉竖眼的。

  今年春节走亲戚,南韫一家未踏足任何一家。无论曹云秀如何斥责,南良安怎样劝说,她都置若罔闻。

  直到大年初五这天,他x们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南韫接到南良安打来的电话,说外婆去他们家了。

  南韫的第一反应是:肯定有鬼。

  外婆重男轻女,从不踏足曹云秀家。唯有几年前生病,在他们家住了一段时间。但凡腿脚能走,爬都要爬到她亲爱的儿子家里去。

  周恪言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在家的时间都少之又少,今天依然不在家。

  自从答应他出门一定会告诉他之后,她出门逛街买东西,甚至是遛狗都要跟他说一声。

  这次也不例外,她发消息给他:我回家看看我妈,中午不用等我吃饭啦。

  他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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