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生病了,在休息,没空写什么基金,”周恪言轻笑一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基金项目截止日期还有一个多月吧,你非要她两天内做完,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第60章
丁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并没有逼迫她,是她自己答应的。”
周恪言挑眉:“所以她也没说完不成,不是吗?”
他语调轻抬,顺手将袖管抚平:“滕翊教授的团队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是全球顶尖,将来她很可能回国任教。学术资源是流动的,丁老师,何必为难一个——未来或许能为你带来无数机会的学生?”
听筒那端静了片刻。
半晌,丁老师才简短地扔下一句话:“让她尽快做完给我。”
电话戛然挂断。
周恪言盯着通话结束的手机,直至熄屏,映出他眉头皱得死紧的面容。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抚平自己眉间的皱褶,转身回到卧室。
*
周恪言照顾了南韫几天,除了第一天有明显痛经之外,之后便只是腰酸乏力,整个人蔫蔫的,倒也没什么大碍。
周二,周恪言踏上前往梅江的高铁。
去西班牙没有直飞,他得先到梅江,转东京,再经新加坡,最后抵达皮阿尔科国际机场。算下来,近两天一夜都在路上。
南韫前一天看着他们的航班安排连连皱眉,往他背包里塞了副耳塞、一只蒸汽眼罩和一只U型枕。
上了飞机周恪言才摸到。
他取出来正要戴上,傅弛斜眼看他,有些疑惑:“这什么?”
周恪言没答,自顾自塞好。
傅弛拽他手臂,无语道:“至于吗?飞东京才两小时,这么矫情?”
周恪言像是才发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似的,惊讶地回头:“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还有蒸汽眼罩,你没有吗?”
他一双故作无辜的眼睛随意地眨了眨,傅弛翻了个白眼:“谁没有似的,这些飞机上都有好吧。”
说着摁了呼叫铃,一个空姐笑容可掬地走近。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傅弛墨镜下的嘴角一扬:“麻烦帮我拿副耳塞。”
空姐笑眯眯地递来一副耳塞,傅弛向周恪言丢去一个得意的眼色,好像在说:你看,你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的这种优越感一直维持到转了两趟航班。上新加坡航空时,他已经被小孩的魔音环绕和身旁总有人来人往的声音给烦麻了。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戴着蒸汽眼罩与降噪耳塞、靠着U型枕仍神采奕奕的周恪言。
一下飞机,连上网络的第一时间,傅弛就愤怒地敲字给高霏:你怎么不给我带眼罩和耳塞!
高霏半天才回:有病?
周恪言则已用西班牙语与接机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坐上车驶往住处,边打开手机给南韫发消息:平安落地,你的装备很好用。
后面跟了只摇尾巴比心的小狗。
南韫这头,丁老师不知为何没再催她赶交申报材料。常熙雅主动揽去一部分,肖琼也帮忙承担了些,连刘卓虽不情愿,也领走一块内容。任务终于分摊开来,期限延后半个多月。
她终于腾出空来改论文,刚将数据部分的回稿完成,手机便在手边震了两下。
她按亮手机,周恪言的头像从微信绿泡泡里顶了起来。
看到那条消息,她走出办公室,拨了个微信视频过去。
那端很快接起,背景里一些模模糊糊的英文和西班牙文交杂的声音,有些吵闹。周恪言的面容出现在镜头里,眼下有淡淡的倦色,眼神却清亮。
南韫:“在忙吗?那我等会打过来。”
“没事,他们只是在闲聊。”周恪言声音有些低哑。
傅弛结束与接待人敲定会议日程的对话,突然挤进画面。
他的眼下有大片青黑,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大头挤进屏幕,着实吓了南韫一跳。
“哟,弛哥,你这是——”
傅弛气若游丝:“小韫啊,下回再有这种出差,也关照关照你弛哥吧,差点死在路上。”
两张脸放在一块,确实是对比惨烈。
南韫忍着笑,刚要开口,周恪言就一把推远他的脸:“脸这么大,还好意思蹭我女朋友的东西。”
周恪言转回屏幕,声线低了下来:“这两天还好吗,丁老师没再为难你吧?”
南韫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
南韫挑眉:“不会是你跟丁老师说了什么吧。”
周恪言不语,只是淡淡兴师问罪:“你不是说,什么事都要坦诚吗?”
她理亏:“我是想着这事,我自己能解决嘛。”
“解决的办法就是在两天内,写完几个人半个月才写得完的申报材料?”
南韫抿嘴笑了:“好嘛,周总果然神通广大,出差还有空帮我解决大麻烦。”
周恪言面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家好好吃饭,注意身体,这几天可能行程比较密集,回消息不太及时。”
“你也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南韫像背书的小学究一样摇头晃脑,又向着屏幕眨了眨眼,“早点回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周恪言神色一动,傅弛在旁边连翻了一百八十个白眼,惨遭他淡淡一手肘。
南韫卖了个关子:“等你回来再告诉你,我挂啦。”
电话挂断,她握住手机,脸上不禁浮起淡淡的笑意。
“哟哟哟,你这表情……”肖琼像捉住什么把柄似的凑过来,指尖在她面前晃,“谈恋爱的人果然满脸桃花,半点高冷女神的影子都没了。”
南韫满不在乎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女神——是个人。再说……又不是你坠入爱河,什么建议也听不进去的时候了?”
“揭人不揭短啊。”肖琼警告道。
南韫看了她一眼,忽然眼前一亮:“肖琼,帮我个忙。”
“什么忙?”肖琼看着她陡然亮起来的眼睛,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
商场柜台的壁灯亮如白昼,映在脸上白惨惨的。肖琼盯着玻璃下那一排标价五位的戒指,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她面露难色,看向南韫,“你真要买啊?”
南韫笑容有些发干,转头对着笑眯眯的导购,将那枚戒指推了回去:“请问……有情侣对戒吗?素戒就行。”
导购显然也看出她们并不是钱包富裕的大户,但并没有表示出什么鄙夷之色,只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您跟我来。”
她引她们到另一侧柜台,指着几款设计简洁的戒指:“这几款卖得很好,性价比高,适合学生。”
价格终于降到了钱包还能承受的范围,南韫细细看去。
肖琼边挑边小声问:“怎么突然想买戒指?而且戒指这种东西,一般不都是男生送女生吗?”
南韫目光凝在一枚嵌着碎蓝锆石的银戒上,指了指那款戒指,示意导购取出。
“谁规定戒指只能收,不能送?”
“剽悍女人,”肖琼竖起大x拇指,转而想了想,又愁眉苦脸起来,“听说人工智能品牌都做起来了,戴个千把块的戒指出去,会不会……”
南韫思考了片刻,瞥了她一眼:“总裁也不都是戴百达翡丽的好吧。再说了,就算场合不妥,大不了不戴嘛,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肖琼支着颐坐在高脚椅上,啧啧称奇:“铁公鸡拔毛拔得这么干脆,世界奇观。”
“你看这个,怎么样?”
肖琼凑过去看,素银圈上嵌着透亮的锆石,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简约却精致。戴在南韫纤细的手指上,清冷又温柔。
她由衷点头:“好看。”
“这个多少钱?”
导购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转过屏幕。
数字在南韫咬牙能承担的边缘。
南韫抿了抿下唇,心一横,大手一挥:“买!”
拎着两枚轻飘飘的戒指走出商场,南韫在为自己迅速瘪掉的钱包默哀之前,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想象周恪言收到戒指时的表情。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南韫却毫无反应。
肖琼撞了撞她的手臂:“别笑了,有人给你打电话。”
南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程青藜的名字疯狂地在界面上跳动。
程青藜应该还在休假,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南韫心头微紧,接起电话。
那端程青藜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带着些低哑的潮湿:“韫韫,我……短时间我可能没法回去和你继续合租了。”
话音带着浓重鼻音,像是哭过。
南韫听着话头不对,忙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我……我爸前几天犯了脑梗,抢救了好几天,现在半身不遂躺在医院里,我妈前两天也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