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雪[撬墙角]_雁下芦舟【完结】(88)

  南韫接过那束花,盛放的向日葵明亮耀眼,只是边边露了一点滑稽带着口水的小牙印。

  “很漂亮。”她笑。

  周恪言拎着大袋子进了厨房,利落地戴上围裙,南韫跟过去,看见料理台上食材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

  “今天怎么有空去买菜?”她双手背在身后,领导视察似的,好奇地东看西看。

  她那与小动物如出一辙的神态让周恪言眼底泛起笑意,语气温和:“今天早点下班,回来给你庆祝一下。”

  南韫翘起眉梢,仿佛等夸的小狗。

  周恪言瞥她一眼,笑道:“第一次能考到这个分数,很不错。”

  南韫抿着唇,哼着歌,低头在菜板上切菜,故作淡然:“还好还好。”

  仿佛能看见她身后悄悄翘起的尾巴。

  其他科目她向来不惧,唯独英语是软肋。即使是高考,其他分数都高得吓人,但英语因为听力欠缺,总是差点火候。她对语言又一向不感兴趣,也有意无意地逃避。

  这次考试,让她对自己的语言天赋有了新的认知——没准她真的是个语言天才呢。

  “还是教练教得好,”南韫喜滋滋地畅想起来,“你说我到美国之后,应该也能很快适应吧?”

  周恪言洗葡萄的手微微一顿。

  南韫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英挺的面容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如果南小姐不在心理学领域深耕的话,没准会成为语言学大师,造福全世界苦口语已久的学子。”

  “我也算是拾人牙慧了。”她侧目看他,两人对视,轻轻笑了起来。

  这番玩笑让她心情松缓了些,但还是有些沉甸甸的。

  这份心事重重一直蔓延到吃完饭,洗完澡,两人自然而然地在床上滚作一处,缠得如火如荼。待硝烟终于暂时歇火,周恪言搂着她,眼神探询地锁在她身上。

  南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你有心事。”

  她并不意外被他看穿,只懒懒缩进他怀里,环住劲瘦的腰身,感受皮下蓬勃张扬的生命力。

  “今天滕老师说,下周二出发,原来两个月这么快就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惆怅。

  “你不是一直期待更大的平台、新的环境、更优秀的团队吗?”他五指缓缓梳过她微乱的长发,动作轻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

  A大给了她机会,周恪言给了她跳板,让她能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

  她将微凉的脸颊贴向他,声音低低糯糯的:“我就是舍不得你。”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如水月色静静洒在床尾,让他们在昏暗中依稀看见彼此的轮廓。

  周恪言没戴眼镜,额间的痣被模糊成一滴淡色墨迹,随着他的视野,又淡又深地望过来。

  其实他不戴眼镜,隔着五米开外,和半个瞎子没什么区别——唯有当她离得极近时,才能看清她的五官。

  或者用手去丈量。

  他的指尖循着幽蓝的月色,轻点在她额间,温热的触感碰上微凉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细长的指节划至高挺的眉骨,精致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很嫩,很软,很甜。

  他低下头,隔着指尖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比起他们平常的姿势,算得上清汤寡水,却让南韫的心弦莫名动了一下。

  周恪言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磨砂的温和质感:“我也想你。我甚至想过,直接把南亭迁回美国——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以前我可以这样做,但现在……我们有了家,我有了你,我不能再这样做了。”

  南韫猛地一震:“所以南亭……”

  “就是你的名字,”周恪言贴在她的颈窝里,声音低低淡淡的,“你所在之处,就是我的归处。”

  或许遥望数年之前,他还没能建立起这个自信,只是在初创公司时,怀揣过那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现在,他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的爱人,这座公司——是自你而起,你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南韫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只更紧地环住身旁的男人,不舍如潮水般涌至顶点。

  周恪言继续道:“所以南亭在这里,你的家就还在这里。即使远隔重洋,我们的心也从未分开过,对吗?”

  南韫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

  “怎么,离得远了,怕自己把持不住,还是对我没信心?”他声线微微上扬,即x便在昏暗中也仿佛能看见那抹调侃的神色。

  南韫一掌推在他肌肉紧实的肩膀上,又被他反手捏住,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被他滚烫结实的肌肉烫得又是一软。

  平心而论,周恪言的身材并非靠蛋白粉堆积而成的僵硬肌肉,而是常年规律运动与自律生活雕琢出的流畅线条,皮贴骨,肉贴筋,几乎是男模一样匀称修长的身材。

  南韫每次贴近他,总忍不住脸热。

  被这么一打断,她心底莫名窜出的忧伤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她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吧唧一声,声音清脆。周恪言都被她亲懵了。

  “好啦,盖章生效,就算我们缔结了契约,”南韫戳戳他的胸肌,再指指自己,“永远不离不弃。”

  周恪言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漫开,翻身将她轻轻拢在身下。

  “那我再盖一个章,加固一下契约。”

  “哎哎哎,没有这样的……”

  窗外的圆月隐入帘后,夜色重新笼罩房间,唯有门外小狗偶尔的哼唧与卧室内细碎的声响交织,直至夜深。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到了周二。

  航班在上午,两人一早便起身收拾。周恪言几乎将她四季衣物全都塞进那只30寸的行李箱,要不是怕她一个人拿不动,恐怕自己也得坐里头跟着走。

  收拾完东西,又往她的账户里转了一大笔钱。如果她过得简朴些,未来三十年几乎可以躺着不动弹了。

  南韫蹙眉盯着账户里那一串零:“我有学院发的交换奖学金。”

  周恪言充耳不闻:“读博阶段给的钱也只够温饱,更别说交换几乎是半自费,国外用钱的地方多,我不想你受委屈。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不是你说过,离婚还要分你一半吗?”

  南韫被他的歪理气笑了。

  滕翊自己有司机,带了三个大箱子,无需他们接应,便约定机场汇合。

  国际航班一般要提前三小时抵达机场候机。他们早早到了停车场,正遇见刚停好车、带着司机走来的滕翊。

  她一身利落西装,问南韫:“签证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南韫乖巧点头。

  她半摘墨镜,扫了眼周恪言,低声问:“男朋友?”

  南韫又点头。

  她牵起嘴角,不冷不热地笑了笑:“眼光不错。”

  四人一行走进机场,国际航班安检程序比较复杂。这趟美国之行学校包了费用,原本是经济舱,周恪言却径直为南韫升了商务舱,免去排队之劳,南韫和滕翊几乎没有排队,便顺利办了托运。

  “走吧,过安检。”滕翊向安检处走去。

  南韫侧首看向周恪言,抿了抿唇,还是向滕翊开口:“滕老师,我等会再进去可以吗?”

  滕翊回头瞥了眼那对相视而立、眼眶微红的小情侣,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重新戴回墨镜,转身便走。

  “随便你。”

  两人坐在安检入口处的长椅上,周恪言絮絮叨叨跟她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要跟陌生人交流,晚上不要单独出门,不要和homeless对视等等等等。

  听得南韫耳朵都起茧了,一把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记住了,放心吧,我自理能力还是很强的。”她抬起眼,望进他的眼底,那里有强行压住的、沉默的不舍。

  周恪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记得想我。”

  南韫笑起来:“我天天想你三遍,早上一遍,下午一遍,晚上一遍。”

  “我每天想你的次数,恐怕数都数不清。”他低声道。

  “那我就藏在你想我的无数次里,见你千千万万遍。”她轻声道。

  周恪言笑容深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登机的时间先不舍一步到来,她站在安检口,回头望他。

  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些,简单向后梳拢,镜片后的眸光看不真切。一身藏蓝色戗驳领西装——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一套。

  衬得他身形修长,清峻出众。

  她现在才明白,那次见面,他是特意为她打扮过的。

  专程来见她。

  但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要离开了。

  她猛地丢开箱子,穿过人群,向他迅速跑去。

  周恪言也向前跑了几步,两人如两块磁力混乱的磁铁,紧紧地、猛烈地吸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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