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_红豆酬她【完结】(126)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一众人刚下马车,醉得不轻的萧姝便闹了起来,谁都不让近身,就要和崔楹在一块,死死攥着崔楹的衣袖不放。

  崔楹怕她被夜风吹着凉,便拖着她回了栖云馆,准备到地方再让婆子把她架回自己的住处。

  可醉后的人自有一番蛮力,三个粗壮的婆子合力上前架萧姝,竟硬是没能撼动她分毫,推搡拉扯之间,一名婆子脚下不稳,惊呼着向后踉跄,重重撞上了靠墙摆放的多宝格。

  只听哗啦一阵乱响,大小不一的匣子摔了一地,珍珠宝石,玛瑙古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滚了一地。

  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当即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等待发落,剩下两个婆子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崔楹只觉得疲惫,连眼皮都没跳一下,顺手便弯腰,将离脚边最近的一串珍珠首饰捡了起来,无奈地对着三个战战兢兢的婆子挥了下手:

  “算了算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都起来x吧,你们回去禀告我二伯娘,就说五姑娘玩得累了,今夜就在我这儿歇下了,让她不必担心。”

  婆子们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将萧姝搀到榻上歇下后,便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忙完这些,崔楹头也没转,又对萧岐玉道:“没办法了,今晚你去前书房睡吧。”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安静。

  崔楹顿时狐疑,转身望向萧岐玉。

  昏黄的烛影悠悠跳动着,一道颀长英武的身姿站立多宝阁前。

  萧岐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幽深,晦暗难辨。

  崔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随意捡起来的,竟是陈双双当初送她的那件珍珠抹胸。

  流苏自然垂落,玎玲发响,细密的珠串勾勒出娇美的形状。

  触感分明冰凉,崔楹却突然觉得烫手起来。

  她脸上倏然一热,强作镇定地抬起眼,迎上萧岐玉的视线,分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挑起眉稍,明知故问:“萧岐玉,你在想什么?”

  萧岐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串珍珠上移开,落到崔楹强装镇定的脸上,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去了,你看好她。”

  崔楹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无聊的反应,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气得翻了记白眼:“真是个木头。”

  榻上的萧姝还在哼唧,嘴里含糊不清哭诉着:“祖母……娘……我不想嫁给齐王,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要嫁……”

  崔楹心头一软,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萧姝,哄小孩似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好好好,不嫁,我们不嫁,惠心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天天陪着祖母,陪着娘亲,好不好?”

  萧姝似乎听进去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还浮起一个满足的笑,之后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睡熟过去了。

  崔楹看着她睡熟,这才松了口气,折腾了大半夜,她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索性脱了外衣,在萧姝旁边侧躺了下来。

  可一闭上眼睛,出现的便是萧岐玉的脸。

  崔楹猛地睁开眼,努力不再去想他,手里却又传来冰凉圆润的触感。

  低头一看,她竟然还握着那件珍珠抹胸!

  珠串精致细密,泛着温润的柔光,流苏垂落在掌心,轻轻搔刮着,勾起撩人的痒。

  崔楹的额头微微出汗,莫名口干舌燥。

  这玩意简直像个烫手山芋,扔了不是,握着更不是。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对帐顶,轻轻吐纳着气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吐气的声音与在马车里的喘息声格外相似,崔楹心跳更快了。

  她摸了把自己的脸,简直烫到可以烤板栗。

  太煎熬了,崔楹心想,明明才刚分开不久,怎么脑海里全是萧岐玉的影子?

  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情动时眼底翻涌欲念的样子,还有他方才盯着这珍珠抹胸时,额上青筋微微一跳的样子……

  “崔楹,我看你是魔怔了。”

  她骂了自己一句,手臂压在眼睛上,努力清空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将注意移向别处。

  往哪儿移比较好呢?

  崔楹想着:这世上可玩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何必天天将心思往一个木头身上安,眼下时节正好,踏青划船都合适,再来上一壶小酒……对,说到酒,窗外的垂丝海棠开放正好,摘点用来酿酒最舒坦不过……

  就在这时,窗棂忽然发出被叩击的“笃笃”声。

  崔楹全然沉浸在摘花酿酒的幻想里,并没有将此当回事,还以为是风吹的。

  直到那动静大的明显盖过了她的思绪,她才警惕地竖起耳朵尖,颇为狐疑地下了床榻,往窗口走去。

  崔楹撑起支摘窗,淡雅的海棠香气随夜风扑面袭来,伴着夜间的潮湿露气。

  “你怎么在这?”她吃惊地道。

  月下花前,萧岐玉站在晦暗的光影中,垂丝海棠淡粉色的花瓣粘在他乌黑的发间,衬得面孔冷白若玉,身上的衣物似乎是脱了又重穿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明显的喉结,以及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我有事找你。”他低声道。

  崔楹心想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单手托腮,微微歪着头瞧她:“什么事?”

  萧岐玉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嫣红冒热的脸颊上。

  “出来说,带着你那件衣服。”

  他顿了顿,接着道:“珍珠的那件。”

  ……

  又有夜风袭来,将紧闭的窗牗吹出沉闷的响。

  萧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地在屋内打了个转,声音虚弱地道:“来人。”

  翠锦一直在廊屋候着,闻声连忙进门,提起早早温在泥炉上的解酒茶,斟了一满盏,端着走了过去:“姑娘可算是醒了。”

  萧姝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声音茫然:“我怎么在这?”

  翠锦喂她小口喝茶,笑道:“姑娘都不记得了?您喝得太醉,赖在栖云馆不走,我家姑娘便将您留下歇了。”

  萧姝咽下茶,神情放松了下来,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都干了什么。

  片刻后,她总算回神,忘了眼左右:“你说是三娘将我留在了栖云馆,那三娘宿到何处去了?”

  翠锦一愣,也跟着看了过去,颇为困惑道:“怪了也是,我家姑娘又没出过屋子,这怎么不见了?”

  夜风吹拂,窗牗仍在闷闷地发着响。

  墙角的垂丝海棠窸窣落下,花雨缤纷。

  黑暗中,两具年轻的身躯被厚重的花瓣掩盖,唯能听到珍珠清冽相撞的细碎声响。

  四下里空无一人,却能隐约听到守夜仆妇低低的交谈声。

  崔楹双足离地,交叠在少年劲窄的腰上,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滚烫的胸膛里,她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声,仿佛躲进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萧岐玉稳稳地托抱着她,手指收紧攥牢,极端隐忍之下,手背上的脉搏随呼吸而跳跃。

  崔楹嗅着他的脖颈,感受到那跳动的存在,她轻轻张口,对着那条粗筋咬了一下。

  萧岐玉浑身抖了一下。

  “别闹。”他按紧了她,同时迈开脚步。

  “去哪儿?”崔楹使不了坏,干脆冷静下来问他。

  萧岐玉额上沁汗,白玉般的面色浮上只有醉酒后才有的燥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压抑着道:“总不能在这里。”

  擦枪走火便算了,真在这,他疯了不成?

  “不要。”崔楹仰起头,花瓣从她潮红的脸颊滑落,她挑起眉梢,神情娇蛮又任性,“我喜欢这里,我就要在这里。”

  有花,有月,有春风,比硬邦邦的床上有意思多了。

  “不可以。”萧岐玉吞了下喉咙,甚至刻意压了声音,可箍在她腰后的手却情不自禁收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腰肢揉断。

  “为什么不可以?”崔楹嘁了声,脱口而出,“怎么,你不敢?”

  萧岐玉的步伐瞬间顿住了。

  他理智,他克制,他少年老成。

  可他毕竟年轻。

  早已绷紧的弦在一瞬之中断裂,汹涌磅礴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崔楹话音落下,察觉到他绷紧的下颏,只当他是害怕了,笑了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算了算了,不逗你了,咱们去前书房,这下你满意了——”

  最后一个字尚未发出来,她便感觉身体一轻,绕在腰间的双手忽然便成了单手,另只手……则好像是在忙着解革带。

  房屋内,灯火陆续被点亮,大片的光亮,差一点就照到了海棠树下。

  翠锦着急忙慌地安排人:“快,快找少夫人,少夫人又不见了!”

  嘈杂的人声扩散到四面八方,到处都在呼唤“少夫人”。

  昏暗的树下,甜腻腥涩的香气蔓延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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