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_红豆酬她【完结】(66)

  钱秋婵魂飘天外,竟幻想起了满京权贵跪在她脚下请安的场景,一时喜不自胜,笑出了声音,抬起手道:“都起来吧。”

  守在她身旁的丫鬟南枝,此刻面露惊恐地瞧着她,神情犹如见鬼一般,壮着胆子开口:“奶奶您小声些,被发现便不好了。”

  钱秋婵笑道:“被发现又能如何?他萧衡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有心思留意我的动静?”

  话音落下,只听一声门开的轻响,萧衡自书房大步走出,步履沉稳,气定神闲,月色下眉目清朗,哪有半分异状?

  钱秋婵的双眼在刹那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萧衡,看着他的身影如常穿过宅院,步履从容地消失在角门处。

  他竟没有被香料影响!

  钱秋婵抓在树皮上的手不断收紧,指甲深深刺进树皮中,隐有血色渗出。

  她浑身发着抖,忽然一巴掌甩在了南枝的脸上,嘶声力竭地怒斥:“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你真的把香料替换了吗!”

  南枝噗通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话都说不清楚:“回奶奶,奴婢真的把事情都办完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钱秋婵又一巴掌甩了上去,也不管声音能吸引多少人,下死劲拧着南枝身上的肉:“无法无天的小贱蹄子!扯谎扯到老娘我的头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南枝疼得扯嗓子嚎:“三奶奶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这般大的动静,没多久便引得巡夜的仆妇频频探头。

  钱秋婵怕闹到后宅去,便狠狠瞪了南枝一眼,威胁她把嘴闭紧,又抬头愤恨不已地剜了眼萧衡离去的方向,才一扭腰肢,气冲冲地回了凌霄阁。

  夜色渐深,月轮西斜,清辉被浓云掩去大半,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色。

  萧衡翻身上马时,指尖已泛起异样的热,夜风吹过他紧抿的唇线,本该清冽的凉意却像添了柴的火,反倒让那股热意从丹田处猛地炸开。

  “爷,您脸色瞧着不对,要不要先歇口气?”

  小厮牵着马缰,见他指节攥得发白,喉结还几不可察地滚了滚,不由得心头发紧。

  萧衡弄不清这股燥热由何而来,并未放在心上,压**内的灼热道:“无碍。”

  可话音刚落,那邪火便如脱缰的野马,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浸湿了鬓发,平日里清明的眼底蒙上一层猩红。

  方才在书房强压下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影,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哑声催促:“鞭子给我”

  小厮恭敬递上马鞭,仍在留心他的脸色。

  萧衡镇定自若,低斥一声“驾!”,只身策马而去。

  长街安静,万籁俱寂。

  萧衡紧握缰绳,指节几乎要嵌进马鬃里。

  那股热意烧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却偏生被他用意志力死死箍着,连喘息都刻意放得平稳。

  事到如今,他已明白自己定在不知何时中了钱秋婵的阴招,他清楚,此时最是考验定力,清空思绪的时候,若放纵出丁点苗头,便会不可挽回。

  萧衡牙关紧咬,憋住那股冲动,直到藏静斋的灯火在巷口亮起,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马蹄声响在门外,萧衡翻身下马。

  他体内邪火乱窜,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好在被一只伸来的手慌忙扶住。

  “去给我备几桶凉水,”萧衡声音哑得出奇,“要快些。”

  “是。”

  声音柔软纤细,带着几分怯意。

  萧衡抬眸。

  摇曳的灯火下,静女长睫覆目,眉眼如画,周身如罩柔辉,不似凡尘中人。

  “怎么是你?”萧衡皱眉,在嗅到她身上似有似无的清香时,他的喉咙骤紧,“青山呢?”

  静女柔声道:“回爷,青山晚间吃坏了肚子,腹内些许不适,奴婢便自告奋勇,替他值守半宿。”

  萧衡不由自主,目光落在静女低垂的眼睫上。

  纤长的弧度在灯火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抹微抿的唇瓣上——唇色很淡,像初春枝头刚绽的花苞。

  他抬手,指尖都在药力下发颤,却还是用力推开了她的搀扶。

  静女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错愕,可留意到他紊乱的步伐,还是犹豫着想要搀扶他。

  “离我远点。”

  萧衡死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迈开腿,大步跨过门槛。

  静女下意识跟上。

  萧衡猛然转头看她,眼底通红似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厉:“我说了,离我远点。”

  ……

  日上三竿,嫩绿色的海棠果俏立枝头。

  晨曦漫过窗棂时,崔楹正坐在镜前,由着丫鬟为自己描眉梳妆,还早早换过衣裳,鞋都提前穿好。

  萧岐玉练拳归来,踏进栖云馆时额上还挂着汗,撞见她这副要出门的架势,他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语气:“又去找萧姝?”

  崔楹正眼没瞧他,懒洋洋道:“我才没x空,我今天要回娘家。”

  萧岐玉本要斟水,闻言脚步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回娘家啊,”崔楹终于抬眼看他,杏眸眨巴一下,里面盛着明晃晃的不满,故意加重了语气,哼了一声,“你总是惹我生气,我不要你喽。”

  萧岐玉眼底波光轻轻颤动了一下,手上浮起的青筋似也微微抽搐,整个人蓦然暗沉了许多。

  他转过身,语气冷冰冰:“随便你。”

  崔楹压根没听他说话,整理好妆容,便有模有样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她的宝贝话本子,自己亲自提着,临走冲萧岐玉扮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栖云馆顿时空了下去。

  萧岐玉洗去一身热汗,看着空荡荡的房屋,默默怔愣片刻,忽然如释重负道:“走了正好,省得整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他躺到久违的床榻上,享受起这久违的平静。

  鼻尖却忽然钻进一缕熟悉的香气。

  那是崔楹常用的玫瑰头油,混着她发间特有的柔香,浅浅淡淡地缠在被褥间,像是她还没走,就坐在床边翻着话本子,偶尔抬头冲他撇嘴瞪眼。

  他僵了僵,下意识往她常睡的那侧挪了挪,鼻尖埋进枕巾里,那股香气便更清晰了些。

  明明是极寻常的味道,往日里只觉腻味,此刻却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口。

  床榻还是那张床榻,屋里也静得没有半分声响,可少了她嗑瓜子的咔嚓声,翻书的哗啦声,便连空气都显得空落落的。

  萧岐玉抬手按了按眉心,喉间却莫名发紧,方才那句“走了正好”的话,此刻竟像堵在喉咙里的砂砾,不上不下,硌得慌。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床脚的矮凳上。

  那是崔楹总用来放话本子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萧岐玉盯着那处看了半晌,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脸色沉得厉害。

  ……

  车毂轰隆驶过石板街面。

  马车里,崔楹斜倚着软垫,把一碟瓜子磕得咔嚓响,碎屑落在她精致的裙摆上,她也不管,只望着窗外街景。

  中秋将至,满街飘着桂花香,瓜果熟透的味道如糖似蜜,到处都是摊贩叫卖的吆喝声。

  崔楹观察着摊位,看到娘亲爱吃的小香瓜,正要叫停马车,忽然一阵马蹄声便逼近,萧岐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

  崔楹一副见鬼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萧岐玉直直看着她,墨色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薄红,眉头紧皱,声音带着点急:“你把话说清楚,我都怎么惹你生气了?”

  “我最近连栖云馆都不怎么回,连你面都不怎么见,我惹你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克制许多:“还是说,你还在为那晚上的事情记仇?”

  萧岐玉勒住马,与马车并行,声音强硬里带着别扭:“我承认,我没把持住,反过去亲你是我不对,可我当时也中了药,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了。”

  “啊!”崔楹脸颊腾地红了,尖叫着抓起一把瓜子就朝他丢过去,“你给我闭嘴!你当这是在你自己家吗!”

  瓜子如天女散花,却被萧岐玉一把接住,分颗没漏。

  他皱紧眉,呼吸急促起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停下的。”

  崔楹被他缠得没法,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没好气地瞪他:“我没有生你气,刚才的话都是逗你的,回娘家是因为有正事要和我爹商议,这下可以了吗?”

  自从算完教坊司的账以后,她连觉都睡不好了,一年九千多两银子啊,她当然要找出办法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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