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些降匪是诈降,若乡勇中混有匪寇奸细,我等行动尽在敌寇掌握之中,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丰年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届时大军覆没,朝廷问罪,这泼天的责任,这几千将士的性命,谁来担待?”
萧岐玉正欲再开口,陈丰年便冷声道:“此事不必再提,萧公子请出去吧,行军打仗,毕竟不是你一个孩子可以参与决策的。”
“陈大人。”萧岐玉站起身,正想就此反驳,余光忽然瞥到营帐出入口的帷布。
一只雪白的小手探入帷布,悄悄掀开一丝缝隙,露出一双灵动水润的杏眸。
那眼睛到处乱看,似乎在找些什么,最终直直落在他身上。
在与他对视上之后,眼睛飞快眨动了几下,似乎很是急切。
萧岐玉冷静下来,收了气势,面朝陈丰年微微颔首:“是在下思虑不周,军机大事,自有陈大人决断,在下告退。”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营帐。
帐外凉风夹杂着清晨的湿气,凉丝丝的,气息里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冽。
崔楹穿着他的衣服站在帐外,身姿不似平日挺拔,而是有些含胸驼背,极不自然的模样,又因衣襟过于宽大,即便她仔细地拢着,锁骨仍若隐若现,领口处空落落的,更衬得她脖颈纤细,柔嫩脆弱。
萧岐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眸色微深,冷声道:“不是让你在帐中等我?穿成这样也敢出来乱走?”
崔楹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营帐后方的僻静角落,脸颊和鼻尖都被山风吹得泛红,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仰脸急切地问他:“我昨天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呢?”
萧岐玉“哦”了声,淡淡道:“扔了。”
“扔了?”崔楹的眼睛都瞪圆了。
萧岐玉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她脖子上绕,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又旋即移开:“不扔留着过年?脏成那副样子。”
崔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怒瞪他道:“那我的裹胸布你也一起给扔了?”
萧岐玉:“……”
萧岐玉:“你说什么?”
崔楹手上用力,把他拉得低下头来,对准他耳朵,压低声音呵斥:“裹胸布!裹胸布!你还我的裹胸布!”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气息交错。
萧岐玉本就瞠目结舌,被她扯得俯身,视线本能地垂落——
崔楹脖颈下,本就宽大的衣襟随动作向一侧滑开些许,露出一小片细腻得晃眼的肌肤,以及一道柔软的弧度阴影,自领口深处蜿蜒而下。
萧岐玉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捂住崔楹的嘴,抬眸盯住她道:“不许嚷嚷。”
崔楹被迫打断,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丝毫没留意到自己的衣领还在往下滑落。
萧岐玉抬起另只手,给她将滑落的衣领提上去,紧紧收拢,指腹无意间磨蹭到少女细腻如软玉的肌肤时,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似有丝丝热气冒出。
“衣服我没扔,被我洗干净晾起来了。”他低声道。
昨天夜色太黑,他洗时根本没有分类,全部一通揉了出来。
萧岐玉眸色深沉,态度格外强硬:“我去给你找,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不许随意出来。”
崔楹一把扯开他的手,恶狠狠地道:“你最好能给我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我就把你——”
她搜肠刮肚一通,食指指着他,想出一句最为恶毒的话:“我把你直到七岁还半夜尿床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萧岐玉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被她气得无话可说,干脆直接俯身将她扛起来,大步流星,亲自把她扔回了营帐里。
没过片刻,萧岐玉便将晾好的衣物带给了她。
山间潮湿,衣服也晾不透,湿漉漉的粘手。
萧岐玉又用火烤了半天,才递给崔楹。
两个人仿佛x有些不自觉的默契,崔楹接过烤好的衣服,根本没管萧岐玉的存在,动手便宽衣更换。
萧岐玉则是早已转身,后背不动如山地对着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帐内,崔楹吸气的声音也因费力而略微急促。
“勒得慌?”萧岐玉问了句废话。
崔楹没好气道:“你试试?”
萧岐玉:“……”
气氛重新安静下去。
他看着平静的帷布,耳朵里崔楹吸气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遐想。
想她每日就这样强行束缚着……真不知道是怎么忍的。
萧岐玉不自觉地皱起眉,一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下颚都绷紧了些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做些别的掐断那些思绪,便启唇道:“这两日你好好休息,过了这两日,我护送你回京城。”
“好。”崔楹下意识应了一声,然而下一刻,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叫护送?难道你还要回来?”
萧岐玉没说话,算是默认。
“萧!岐!玉!”
崔楹一把扯起衣衫披到自己身上,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眉头紧蹙,质问他:“我问你,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你把我送回去,然后你自己再回来?那我不是白来了!啊?”
萧岐玉神色平静,只淡淡提醒:“小点声。”
不知道的,以为他把她怎么样了。
崔楹越说越气,一想到他还要回到这险地,心头就莫名窜起一股火苗,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直接大步朝帐外走去,吵吵嚷嚷:“我不管!我现在就去找陈大人,让他亲自把你赶出军营!看你还怎么回来!”
也就在崔楹掀开帷帘的瞬间,一只短箭忽然从外射入,速度快如闪电,直直射向她的面门。
箭尖的寒光在崔楹瞳孔中急剧放大,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崔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猛地包裹,下一刻,脸颊重重砸入一个坚硬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了熟悉的清冽气息。
箭矢破空的锐利声音戛然而止。
崔楹惊魂未定,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萧岐玉的脸。
少年那双漆黑的凤眸锐利如冰,眉头死死拧紧,目光牢牢盯在停滞于离自己心口不到一厘之距的箭矢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箭身紧攥于掌心,滚热的鲜血自掌缝渗出,接连不断地往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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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被这小子装到了[狗头]
努力了一天也就努力出这点,我的错[爆哭]
第74章 赣南5
浓郁的血腥气丝丝缕缕萦绕上来,天地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血珠砸在尘土里,发出“啪嗒”的细响。
崔楹的眼眶也仿佛被血染红,怔怔地瞧着萧岐玉绷紧的下颏。
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萧……萧岐玉?”
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做梦。
下一刻,箭矢落地的脆响惊醒了她。
萧岐玉扔掉了手里的箭,更多的血从掌心伤口中渗了出来,顺着冷白的手指蜿蜒滴落。
但他浑然未觉,仅仅甩了一把手上的血珠,便低头对崔楹道:“躲到桌子底下去,我出去看看,我不回来,你不准出去。”
崔楹的眼睛还落在他鲜血淋漓的手上,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下意识地点头。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案之下,蜷起身体,缩成一小团儿,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两只大眼睛茫然地直直看着萧岐玉,一声不吭,活似只吓破胆的兔子。
她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
萧岐玉最后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竟有一瞬的晃神。
明明手在流血,局势正乱,杀机四伏。
他却觉得,此时此刻的崔楹,还挺可爱。
萧岐玉快速抚平了内心那点悸动,确认崔楹藏好,立刻转身,大步离开营帐。
帐内顿时只剩下崔楹一人。
她屏住呼吸,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
帐外随即便传来了混乱的声响,有惨叫声,有呼喊声,似乎来的并非只有一支暗箭,而是一场箭雨。
但箭雨过去之后,出现的并非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而是更为诡异的平静,偶有脚步声杂乱地掠过帐外,夹杂着军官压低声音的急促喝令。
有点像是已经准备好开战,但是敌人不见了。
如果不是地上还躺着那只血淋淋的短箭,崔楹真的会认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崔楹再次看向那只短箭。
不同于军营里由铁匠统一锻造的箭矢,这只箭显然十分粗糙,箭杆只是根粗削的树枝,弯弯曲曲,表面还布着毛刺,箭镞也只是磨尖的碎铁,锻打的痕迹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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