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声音,门外的敲门声又紧接着响了好几下,熟悉的声音在铜锣声下从门口传来,“是我——你石头叔!”
石头叔,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把院子门上的门栓拿了下来,郭柏文把人给让进来,“石头叔这是咋啦?”
往日只要是天黑了,郭家村可也不兴到处去串门的。
更何况还是在夜里这么热闹了。
石头叔手上举着火把,脸上还有豆大的汗珠,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终于敲门见到郭柏文后,也没有要进门说话的意思,收了铜锣,“村长让我们几个抓紧挨家挨户通知,有人下午在村子后面林子里发现了斑子的脚印。摸不清楚到底有几只,让村子里的人这几日都要小心些,夜里不要出门,白日最好也不要出村子。”
“斑子?”,郭柏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当下疑惑的又重复了一遍。
“小心,”郭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紧张的拉住郭柏文和小花,同时小声对孙子孙女解释了一下,“就是那吃人的老虎。”
冬日野外食物少,他们这儿片也有十几年没出过斑子了,也不知道这只又是从哪里过来的。
说不准,哪天就要摸到村子里面来。
他们家离村口太近了,若真是让斑子摸进村了,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这几家村子头尾的人家。
若是只吃些鸡鸭家禽的,哪怕肉痛,但过个几日也就好了。
怕就怕,这些猛兽看不上那些只能塞牙缝的家禽,转而盯上了他们这样个头大些的人,那就不好了。
门口的石头叔自然也是知道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上次斑子进了村,那可是足足死伤了六七个人,才最后被村子里的猎户们给一起制服的。
最后虎皮虎肉虎骨卖得的钱,村长也做主,一半分给制服猛兽的猎户们,一半分给家里死伤了人的人家。
人死不能复生。
有些钱,大家都不想要。
他猛地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麦芽婶儿,你家文崽身板不大结实,这住的位置也不大好。来之前,村长同我说了,要是你们觉着在这住的不妥当,可以先收拾一下东西,这些日子就去村子最中间的祠堂那块儿住。”
“你早点决定,要是准备搬过去,最好就是今明两天。晚了,怕是祠堂就住不下那么多人了。”
郭家村的祠堂,是整个村子里面最讲究的地方,那院子的外墙都可是石头加了砖块又加了石头砌起来的,不仅比他们这样院子的篱笆墙结实,高度也高。
祠堂门上还贴了那特意找神婆求来的‘驱虎文’。
虽然看不懂上面都写了什么,但只看那黄纸红字都觉得心安不少。
“我还要赶去旁的人家通知,就不和你多说了。”
郭奶奶闻言,连连点头,忙谢过,“诶诶,婶子知道了,麻烦石头你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也就是石头叔来了这一趟,郭柏文才知道,原来自家阿奶的名字,竟然是叫做麦芽。
郭小花扯扯郭奶奶的袖子,“阿奶,原来你的名字叫麦芽啊。”
原来不止他不知道,小花也不知道阿奶的名字。
小姑娘显然对大斑的凶残没有个具体的认知,现在还有闲心继续闲聊,“我倒是觉得阿奶的名字比我的要好听多了。”
也不知道阿爹为什么给她起名叫小花。
那么多花的名字呢。
像是麦芽,阿桃,这样的名多好,就算叫她核桃花也挺好的。
虽然那花长的样子像条毛毛虫,丑是丑了点,但晒干了以后,还能和肉一起炒着吃呢。
对比起她发散思维的模样,见识过大斑凶残的郭奶奶,自然就要显得着急多了,“你先别说了,赶紧回屋去,替自己还有阿奶一起收拾两身换洗的衣服出来。”
催了小姑娘两声,看她虽然不懂,但也听话的去收拾东西了。
郭奶奶又推了一把郭柏文,叮嘱道:“你也是,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后,记得把上次酒楼买来的垫子和新棉被棉衣,都放到房梁上面仔细捆好。”
“都是些好东西,放那上面也不怕会被大斑弄坏了。”
“阿奶抓紧先摊个够咱们三天吃的黑面饼子,就把一些不方便带的杂面粟米豆油先放到地窖去,等会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锁好门,我们就赶紧先去祠堂占个位置去。”
“切记一定要抓紧些!”
自己三人的速度算是不慢的了,但是等大包小包的进了祠堂门,就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人了。
祠堂里面没有现成的铺盖,但是有不少的干稻草堆在院子的角落里。
好在,屋子里靠北的墙角还是空的。
郭柏文从外面抱了一捆干稻草来,在地上简单的堆了个够三人侧卧的角落出来,就把自己带来的草席给铺上去了。
虽然潦草了些,但也能隔绝掉地上的寒意。
屋子中间点了个火盆,隔壁的秀秀婶子正借着火在烧水,泡了一大壶浓浓的粗叶茶,一家分了一点。
这茶叶用的是茶树上面的老叶子,价格便宜,一文钱就能买好大一卷,味道虽然苦了些但劲儿大。
喝一点就能让人精神一晚上。
知道大家伙们,因为这大斑的事情,都无心睡眠。
但毕竟冬日夜长,有碗热茶喝喝,这人的心里也能稍微放松些。
郭奶奶除了几个碗筷,也带了郭柏文之前新买的那两个瓦罐来。
谢过秀秀,一手接过粗叶茶后,就往那茶水里又兑了不少瓦罐里装着的冷水,直把那浓浓的茶汤兑成浅色,才停了下来。
看了眼心大,正在草席上不住点头掺瞌睡的郭小花,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想,也只给郭柏文分了一碗茶汤。
她还有些不放心,“别一口气全都喝了,水喝多了,等会还要出去上茅房。”
祠堂里可没有茅房能给他们用。
“知道了,阿奶。”
小花到底是年纪小,哪怕之前听阿奶和阿哥说了,那大斑到底有多么的可怕,会吃人。
但此刻在看到祠堂里面有这么多人,屋子里还有暖烘烘的火盆以后,原本就不多的恐惧瞬间消散,整个人直趴在草席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郭柏文离得近,还能听见她睡着时发出的细小呼噜声。
真是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想着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过的老虎,一旦没有了那中间隔着的玻璃墙和铁栅栏,郭柏文只觉得自己心跳快的很,突突突的。
但阿奶还在这里呢,他面上虽然还竭力保持着平静,但一只手还是不自觉扶上了祠堂的墙。
厚实的墙,结实的门窗,总能给人些勇气的。
第20章
这一夜,就在这样的胆战心惊中过去了。
直到远方破晓,能看见浅浅的天光了,郭柏文这才放下了心上的这块大石头。
郭小花昨夜是全家睡得最好的人,但此刻被叫起来了,却也是眼睛通红的模样,“阿奶,我想回家睡觉了。”
都说睡过了好的,再睡差的就会不习惯。
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之前哪怕直接睡地上都能睡得很好的人,昨天再重新睡回了干稻草,竟然会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的很。
哪怕,郭奶x奶总说她,年纪小小的,哪里有腰。
“小花乖,咱们不回家啊。”郭奶奶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你要是觉着睡得不舒服,等会阿奶回家把之前用的那床旧棉被抱过来,咱们还是要在这里多待上几天再回去啊。”
一般阿奶做好了决定的事情,就很难会再改变。
郭小花也只是因为没睡好,早上带了些不自觉的起床气。
等喝了口热水,蹲在火盆旁边开始啃黑面饼子的时候,也闹着说要回家了。
郭柏文看郭奶奶准备起身回去拿东西,忙把人给拦了下来,“阿奶,你同我说一下都要带些什么东西,还是我回家去拿吧。”
郭奶奶看了眼天色,天色这会儿已经是大亮了。
于是点了点头,“行,那就文崽你回家去拿东西吧。”
除了给小花当铺盖用的旧棉被,阿奶还想把家里厨房里面那一小坛子的腌菜也带过来。
昨天匆忙,走的时候忘了带点酱菜腌菜什么的。
黑面饼子虽然揉面的时候,也加了一点盐下去,但吃着也觉得还是没滋没味的。
加点腌菜,哪怕是个没夹心的黑面饼子,味道也会好上不少。
还有家里搓了一半的麻绳,准备要修补一下的旧衣裳和鞋子。
如果接下来这几天都像是昨天夜里这么太平的话,她也不好一直拘着小花,继续百无聊赖的在祠堂里面坐着。
手上做点活,就不会惦念着老是想要往外面跑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又赶紧坐了起来,“还有咱们家的那两只下蛋的母鸡和兔子,也都记着,同那窝一起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