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郭小花明显就变得放松了许多。
郭柏文见状,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听着还挺脆生的。
眼见着陈家父女吃完了饭,准备去县城里别的毛皮铺子碰碰运气。
他想了想,还是上前说了声,“若是没有合适的皮毛铺子,那张大斑皮,也可以去城中的那家徐记当铺碰碰运气——”
“其实最好的是交点摊位费的钱,去那夜市上试着自己买卖,不过那可能就要在县城里面住上一晚了……”
“徐记当铺的掌柜的,脾气挺好,人还算公道,就是价钱也需要和他再多磨磨。”
虽然上次去卖玻璃瓶的时候,当铺掌柜的给他也压了点价,但做买卖的,这样也常见。
总比那开价五十两,恶意压低价欺负人的皮毛铺子要强许多。
至于能不能成,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多少给些提示。
免得这偌大的县城里,他们还要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
第33章
陈家父女走出门没多久,就到了店里开门营业的时间。
杨荞麦的动作很是麻利,前期还没有积累那么多碗筷的时候,甚至还在店里帮忙招呼了许多客人。
小花和郭奶奶比起前几日的忙碌,也能稍微空下来歇一会,不用一直在那蓄势待命。
等到关门的时候,甚至还有精力互相闲聊几句。
大家都觉得请人这事,算是请对了。
关于杨荞麦工钱的事情,郭柏文也同郭奶奶说了一声。
她知道店里有多忙,今天看杨荞麦忙前忙后的帮忙,也不觉得这价钱开高了。
于是这请小工的事情,算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杨荞麦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试工期,干活干的很是卖力,不仅把堆积着的竹筒碗全部都洗了,甚至还在下工前,把整个门面都打扫了一遍。
郭奶奶看他勤快,还分了一些今日店里没卖完的食材给他,这些蔬菜和搓好的肉丸子,虽然隔夜也能放得住,但味道到底是没有前一日的好。
哪怕每日定量进货定的再好,或多或少也都会剩下些,又不能隔日再卖给客人。
往日都是留着,自家慢慢吃的。
但一连吃了这么些天,也有点腻了,能多一个人帮着分担一下也好。
第一天试工,虽然又是洗碗又是打扫的,但是满打满算的,也不过就干了一个多时辰的活。
往日这样辛苦劳作,别说能够混的一餐正经饭吃了。
能在那群送外卖的脚夫闲汉手中,抢得一两单的活计,都算是他当日走运了。
杨荞麦接到那个挎篮的时候,看着里面的那些菜蔬肉丸,虽说是今日卖剩下的,却也装了近小半篮子。
他也没想过自己都吃了顿饱饭,竟还能带些东西回去的。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他的语气有些发飘,哪怕手上拿着那沉甸甸的篮子,也只觉得恍若梦中。
郭小花今天难得松快了不少,胳膊头子都没有前几日的那般酸痛。
见他这模样,更是被逗笑了,“不是给你的,难不成是让你拿去丢了的?”
里面的菜蔬不算贵,但也还新鲜,更别说里面还有豆腐肉丸和一些清洗干净的猪下水了。
“不不不,不丢,这些东西怎么能丢呢。”
杨荞麦终于反应过来,顿时连连摇头,顾自抓紧了篮子的把手,同郭家一家人又鞠了好几躬后,这才提着篮子小跑着出了小门,控制不住的开心,“我明日就把这篮子洗干净了再送来——”
跑的倒是挺快,原本郭柏文看着外面天黑,想着要不要给他提个灯笼什么的。
但杨荞麦像是早就熟悉了这休宁县的大街小巷,一溜烟,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略等了等,确定完全瞧不见人影后,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把小门给关上了。
杨荞麦手上拎着东西,倒是也不嫌重。
他早就习惯了带着各种茶盏碗碟外送餐食的日子,哪怕跑的再快,那手上的餐食也是从来都没有翻过的。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路跑回来,别说摔跤了,篮子里面的肉丸子也都还好好的待在篮子的那一角里。
眼见着能瞧见自家的那扇木门了,杨荞麦这才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喜色,沉稳的敲了敲门,直到听见内里有人起身来开了门,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姐姐还是和之前一样,静静的半坐在竹床上,手上依旧做着那些永远都做不完的针线活。
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捂着心口咳嗽上一会歇歇。
但等缓过来后,就又继续在针线活上忙碌着。
这会子正在咳嗽,瞧见他走进门来,原本还没止住的咳嗽便就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咳——麦子,咳咳,你回来啦。”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原本团成一团的被子里,突然有个小脑袋冒了出来,“阿舅,你肥来啦~”
见状,杨荞麦忙不迭的放下了手上提着的篮子,“阿姐,我回来了——”,摸摸小萝卜的头,就去给姐姐倒了杯水。
他们住在这槐花巷子的单间里,每月的租金虽然不高,但姐姐原本身体好的时候,也只能够靠给人浆洗衣物的活计来维持生计。
后来好不容易同姐夫成了亲,虽然姐夫家里也就他一个人,但多少也有份正经营生,想着应该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了。
但谁能想到,那样瞧着老实本分的好人,却是个短命的。
连带着姐姐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都已经不记得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甜荞不知道自家阿舅在想些什么,她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后,就一直捣腾着自己的那双小短腿,想要够到地上的鞋子下来。
杨荞麦看她在床上自己扑腾了好一会儿,吸引着原本还在忙针线活的姐姐都停下了手,两个人都瞧x着她没出声,直到差点掉下来时,杨荞麦才上前托了一把。
把小家伙给放到地上站好了。
才两岁的小家伙,早早断奶开始喝起了米汤,现在脑袋上长出来的头发也少的可怜。
站在地上还没有桌子高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鼠的关系,鼻子倒是灵的很。
伸着自己的鼻子左闻右闻,踮着脚就想要往放篮子的桌上瞧。
可惜实在是腿短。
只看背影都让人觉着可爱的紧。
杨夏女把针线筐子收起来,盯着自己女儿瞧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笑意,“你别故意捉弄甜荞了。”
杨荞麦也在笑,但却决口不认,“我才没有。”
大概是那时生孩子伤了身子,又一直没能养好,杨夏女的身体一直不好,清洗衣物的活计都做不了了。
他也是从去年开始,想要去街上找些能赚钱的事情,但毕竟年岁还小,那些店家即便想要找人送餐食,都怕他会打翻了饭菜餐盘。
只能靠姐姐做些针线活的微薄收入,勉强支付着每个月的房租。
直到今年,有了郭大哥的介绍,他才能三不五时接到一点外送的活计,偶尔还能赚点钱贴补下家里的伙食和房租。
撑到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一份正经营生的工作。
家里的负担接下来也不会那么重了。
这里房租虽然便宜,但住着的人鱼龙混杂的。
他白日在外面做工,总是忍不住担心家里病弱的姐姐和年幼的侄女。
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偷偷上门,杨荞麦还特意和姐姐定好了敲门的暗语,三长两短一长。
除了这样的敲门声,旁的,谁来都不要开门。
就装作家里没人。
但长久这么住着,也不是个意思,房间只有一扇开的又小又高的窗户,冬日里倒是能保些温,但夏日就会变成蒸炉了。
而且甜荞年岁也大了,又是个好动的性子,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
等他拿到了下个月的工钱,说什么也要从现在住的槐花巷子里面搬出去,去住那稍微好一点的巷子。
杨夏女喝了水后,咳嗽也跟着缓解了不少,她把杯子放回到桌上,也就瞧见了篮子里面的东西。
翻一番,发现里面竟然还有肉丸子后,当下不由得更加震惊,“哪来的这么多东西?”
杨荞麦一把把地上的甜荞抱了起来,又从篮子里面找了块她牙口能咬动的甜薯来,见她已经自觉用自己的小米牙开啃后,这才和姐姐讲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我说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呢!”杨夏女倒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今日竟然这么走运,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带上了些许红晕,瞧着倒是比最开始有了几分气色,“这样好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好好谢谢赵大哥才行。”
她口中的赵大哥,就是之前小食店里,往日有看顾过杨荞麦外送的那个小工。
几人其实也算不上亲邻,真要说起来,只是他和先前去世的徐姐夫有个同村的交情,多了几分照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