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就瞧见了杨家阿姐正斜倚在院子门口的大门上,原本终日紧闭着的大门也难得敞开了些许。
见状,杨荞麦解释了一句,“自从郭大哥住在家里后,甜荞晚上都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
这倒是个好事。
杨夏女这日正准备出门买丝线,给徐甜荞做两件外衣,就听见门外有货郎叫卖声。
她起身出去,看见梅花巷子里来了一个背着大匣子的货郎。
这人之前也曾来过几次,但因为家中只有一大一小,她往往都是装作没听见,等人走了以后再去布坊里面买。
此刻家里除了自己外还有旁人,于是杨夏女胆子也大了些,立刻叫住他。
货郎的匣子有好几层,上面的杆子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绣品。
里面除了杨夏女这次想要买的丝线以外,还有些荷包络子,色彩艳丽,估摸除了卖东西,他也走街串巷顺带收些自家做的针线活。
“小娘子需要些什么?”
“你这可有丝线。”
“有有有,你看看这颜色,这可是今年夏日最时兴的颜色了,用的都是好染料,哪怕洗个七八次都不容易掉色。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挑货郎说的是实话,他这匣子里面装着的丝线,颜色确实很鲜亮。
但要说能洗上个七八次都不掉色,杨夏女却是不信的。
现如今,就连那有钱人家的衣裳,多洗上个两三次都褪色了呢。
再好的染料,她做了这么久的针线活,也没瞧见能有一个不褪色的。
于是在匣子里面挑挑拣拣,专门选了一些颜色艳丽浓艳的丝线,虽然看着去有些俗气。
但这是拿来给甜荞用的,小孩子的衣服容易脏,多洗上两次就褪色了。
这颜色重,哪怕之后容易褪色,那也能多穿上一段时间。
等挑的差不多了,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那一堆丝线,杨夏女难得心情好的问起了价钱,“这些一起,多少钱?”
“娘子眼光好,挑的这么多丝线正好给您凑个整,刚刚好五十文。”
挑货郎依旧在笑,杨夏女却被这价钱吓了一跳,努力砍价:“怎么会,这么点丝线,我在布坊里面买的都要更便宜些,你这....”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杨荞麦和郭柏文正好也过来了。
杨荞麦顺嘴就开始帮腔,“对啊,你别欺负我家姐,以为她不知道外面这丝线的价格就开始漫天要价。”
挑货郎拱了拱拳,“真没故意要价,”他把里面一种桃红色的丝线挑了出来,有些委屈的解释道:“属实是这个丝线的颜色是最新才出来的,小子卖的已经比布坊里的大批货都要便宜些了。”
这个颜色确实之前没看到过。
知道挑货郎不是故意骗人,杨夏女也收了声。
她看着那桃红色的丝线,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买下的时候,郭半山正好也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了。
他刚刚喂完小黑,手上还拿着那个大盆,“买吧,甜荞也喜欢这个颜色。”
然后抬头看见郭柏文后,他还能抬着那个大盆举手同他打个招呼,“八文!你今日也和荞麦一起过来啦!”
半山哥看来和杨家三口关系都相处的不错。
郭柏文一边回了一声招呼,一边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阿奶来之前叮嘱他的几件事情,如今也算是已经解决掉一桩了。
客人来了,再加上这颜色杨夏女确实很喜欢,因此也不再继续犹豫,按照挑货郎说的价钱给了铜板。
这才招呼着大家一起去堂屋里面坐坐。
“半山哥,阿奶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郭柏文一边同郭半山说话,一边就把自己这样来提着的篮子递了过去。
果不其然,郭半山不肯接。
没办法,郭柏文只好说:“阿奶说了,你要是不收下这东西,她明日就亲自过来再给你送一次。”
这句话一出,郭半山也只好收下了那篮子的腊肉和腊肠。
正好,他也有事要同郭柏文说,“你今日来的正好,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你那边同你们说,我已经在县城里面找到合适的活计了。”
这个消息,郭柏文虽然听杨荞麦和郭奶奶都说过了。
但郭半山到底找的是什么工x作,几人也都还是一知半解。
“什么工作啊?”
说到这个,郭半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休宁县附近不是有许多茶山药山嘛?”
郭柏文瞬间明白过来了,“你去他们的作坊了?”
“对,只是帮着分拣草药或是筛选茶叶的工作,右手使不上太大力气也能做。”
只是愿意收下他的这家不算是什么大茶农或者药农,只是一个简易的作坊,专门接的别家的活计,所以茶叶也有,草药也有。
但好处也有,工钱是每日按照当天的工作量结算的。
当天就能拿到钱。
也不用担心会被人骗了。
这个工作,还是巷子对面住着的那家大哥同他说的。
他现在也已经干了两三日,虽然因为速度不快,所以每天的工钱还不算多。
但多少,也能有个进项,比坐吃山空要强些。
只是他也知道,像是这样日结的工作,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做上多久。
特别是招募他们这批人的那个作坊管事,自己也没有自家的茶山和药山,纯靠接些别人不愿意接的散活才能做下来。
但像是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也不用再特地拿出来同郭奶奶他们说。
郭柏文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着郭半山面上气色不错,又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也只是笑笑说:“原本还特意想来同半山哥你说,我看到有合适你的工作了,没想到竟是晚来了一步。”
他这么一说,郭半山也有些好奇了起来,“什么工作啊?”
“是在书院里面的斋夫。”
斋夫?
这个名字念起来有点绕口,郭半山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
“没听说过,那八文,你说的这个‘柴夫’,主要是做些什么的啊?”
郭柏文按照郭半山能理解的意思,大概解释了一下,“就是书院里面帮忙整理一下他们住的宿舍,整理一下书籍,万一要修理门窗就一起帮着搭把手什么的。”
这个听着虽然有点像是打杂,但那也是在书院里面干活了,毕竟是读书人待着的地方,说出去也很体面了。
郭半山听了听,觉得这些活计自己也都还能做。
于是当下便有些意动,忍不住继续追问起来,“那,那你说的这个活能拿多少工钱啊?”
斋夫,其实有点像是前世的宿管和保安的集合体,没准,还需要再加个泥瓦工?
郭柏文来之前还帮着特意问过,确定这份工作不需要认得多少字,但因为是书院招募的,所以还需要有人作保,确保身家清白不是贱籍才行。
因为工钱不高,每日需要劳作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主动去投这位置的人不是特别多。
但真计较起来,想要这份工的人也不少。
毕竟斋夫包吃包住啊。
衣食住,平日生活里的三个大头都能一起解决掉,在刚进县城没多久的人眼里看来,也是份难得的好差事了。
招人启事是下学前才贴出来的,他远远看到有人贴了东西出来,就也跟着围上去了。
原本也以为是书院里给了什么新的通知,却不成想看到了书院的招人布告,写着因为书院住读人员扩充,现需要招聘两名斋夫。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递枕头了吗?
而且这告示最底下写着的工钱并不算少,一年的工钱是八两,每日包两顿吃食且还包住。
不过这份工作明面上虽然只用打扫校舍和管理书籍,但上工期间,像是修理东西什么的,不仅需要随叫随到,而且学生们旬假的时候,他们也是要需要继续在县学里上工的。
甚至书院考试祭祀的时候,还要加班帮着布置场地,正经假期仔细数数,也只有春节和中秋这两个节日,才会放个两三日来休息。
至于其他的节假,那是需要提前商议后再互相轮休的。
这简直比前世的九九六还可怕,毕竟学生旬假每十天还能够休息一天,斋夫还只能休半天。
郭柏文原本觉着自己开店有些辛苦,如今再这么看看,倒也觉得还好了。
唯一能够宽慰一点的是,因为蜡烛贵重的缘故,所以斋夫傍晚到清晨应该还是能够保障休息的。
钱少,假期少,还想要良家子。
他觉得这该是个适合郭半山的好机会。
只是没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同郭半山说这件事,他就已经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于是也只能作罢。
但他这边刚刚才端起茶杯来,方才还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的郭半山却有些着急了,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追问道:“八文!你方才说,斋夫一年能拿多少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