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在今天等到郭柏文来上学了。
再过上几天,徐小哥也该结业了。
三人商量着,之后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算是庆祝两人毕业,也捎带慰问一下这次遭遇了飞来横祸的郭柏文。
眼见着他们三个人都在说话,周围也有几个面熟的同窗,跟着一起凑了过来。
大家之前虽然也议论,但当事人不在,顶多说上两句也就过了。
现在当事人都来了,大家即便平日里没那么熟悉的,此刻也都难免过来关心询问两句。
于是又和一个同窗解释完自家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郭柏文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正准备拿上水壶润润嗓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投下了一片阴影。
……又是明着关心实则来八卦的同窗?
郭柏文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正待要解释。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郭夫子。
于是这一下,赶紧把水壶的盖子给盖上,郭柏文从自己的座位上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你要转班的事情,我已经同曹夫子说过了。”郭夫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确认郭柏文的面色还好,于是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家里如今都还好吧?”
郭柏文闻言,心里一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谢郭夫子关心,家里现如今一切安好。”
“那就好。”
毕竟也是自己教导了这么久的学生,突然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也是事后才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
虽然郭柏文看着像是一切安好,但他还是亲口问句,来的更安心些。
“等会中午午休了,你同我去x趟曹夫子的书舍,”虽然之前他已经同曹夫子说过转班的事情。
但按照书院的流程,想要进入经馆是一回事,进的甲乙丙哪个班,还是需要提前考试摸摸底的。
正好,郭夫子也想知道。
郭柏文现在的学习进度已经到哪了。
等来到夫子办公的地方,曹夫子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卷子,见人来了只点头招呼了一声,“笔墨纸砚都放在那张桌子上了,你先去做做题目吧。”
这上面的题目不算少,是之前经馆里面月考用过了的卷子。
他把几个月考的考题挑挑拣拣,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难度后就把题目糅合在一张卷子上了。
郭柏文的情况,曹夫子之前也听郭夫子说过了。
刚入书院不算太久,这上面一共十道题目,只要能答对一半,就算是能达到经馆丙班的程度了。
眼见着郭柏文行了礼后坐到那张桌子前去,曹夫子往不远处的香炉里点了一炷香。
看着那烟雾飘渺升起,确定没什么遗忘的以后,他起身同郭夫子踱步到了舍间门口,闲聊起了书院之后的几个教学安排。
学子个人情况不同,有的勤勉,有的聪慧,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也大不相同。
蒙馆里的学子入学时大字不识,最简单的算数还要扳着指头数,郭夫子教导了这么多年,也渐渐有了一定的心得。
只是经馆里的学习情况,要更加不同一些。
毕竟之后学习的四书五经更是深奥,一个刚刚才读过几月书的学生,即便再怎样聪慧,要看懂这部分也要不短的时间。
他带的甲班学生,已经算是书院里面最优秀的一批人了。
丙班和乙班里的学生,还有不少入学三年多,四书五经却也只是学个囫囵吞枣。
善于读书的人,他也教书育人十几年了,自然也曾经遇上过一两个。
虽然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最后很快又去了县学——
但只要能碰到这样的学生,书院难免也觉得幸运。
不过郭柏文的年纪,放在短期生里还好,一旦转到经馆这边,已经算不得小了。
即便之后真的能到经馆来,最后能不能学成也是问题。
郭夫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开口解释道:“我只是不忍看到一个好苗子被埋没,最后能不能学成,要看他自己。”
师傅领进门,剩下的修行还是要看个人。
闻言,曹夫子原本到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咽了回去,“……你知道就好。”
“你看你,”郭夫子嘴角的笑容扩的更大,“明明是关心人的话,非要这么硬邦邦的说出来。难怪学子们都说你太过严肃,不苟言笑。”
“来书院是念书的,言笑自然是不必了。”
“——你呀你呀。”
两人顾忌着屋子里面答卷着的郭柏文,说话的音量都不是很大。
也不知道郭夫子是怎么同曹夫子说的,拿到这张试题的时候,郭柏文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里面不仅有蒙馆里面学过的知识,还有不少,只有经馆才会教授的四书五经的内容。
即便这部分的题目都涉及不深,但想要按照题目对答出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整张试题正反面都翻看了一遍,又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大致写出了几个自己回答的要点。
涂涂抹抹了几次,确保没有什么遗忘的以后,这才提笔,按自己的思路开始了正式的答题。
第二天一大早,郭奶奶拿出来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特意把上次文崽送自己的耳坠也戴上了。
对着水盆里面的人影,左右照看了许久,确定自己今日穿的这一身很是体面了,这才压了压自己鬓角的银发,出了门去书院。
昨日文崽回家的时候,说书院里面的曹夫子想要和家里的长辈说说话。
和郭夫子不同,她还是第一次同曹夫子碰面。
特别是现在,还是在文崽准备去经馆念书的时候。
外面在下小雨,她脚上穿着的也是双刚刷过的布鞋,即便心里在焦急,撑着伞的步伐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等好不容易到了书院,还没等进去,就已经能听见内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了。
还是来迟了些许。
郭奶奶收了伞,敛了敛伞面滑落的水珠,这才跟着书院门房的后面,往曹夫子的舍间走。
因为知道今日要来书院,虽然文崽昨天说了不需要带东西。
但想着难得来一趟,认过夫子以后,之后文崽在经馆里面的学习也就能更加顺利些。
于是郭奶奶今天早早起来做了铺子里卖的最好的几样糖点,想了想,又用油纸同样包了几条腊肉和腊肠。
这不算是见面礼或者束脩。
担心文崽会看到,她又把东西放在挎篮的最下面,仔细的拿着包扎好的糖点挡住了。
带着这些东西,也是想着以防万一。
虽然在郭奶奶看来,自家文崽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好的。
但到时要是曹夫子真的说了什么文崽的不足,她当场多少也能拿点东西出来,希望对方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再稍微通融通融。
第82章
也就是在郭奶奶和郭柏文离开没多久,正帮着在后院清洗碗筷的杨荞麦,突然感觉到这会里,自己头顶有些怪怪的。
像是有影子罩住了正坐在小板凳上的自己。
没有之前坐在阳光里面的晒人了。
是云朵飘过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疑惑的慢下了手上的动作。
后院的小门是敞开的,这几天铺子没有再开门,少有人会特意寻到这边来的。
于是店家出门后,杨荞麦就没有把门给掩上。
觉察到不对后,他后知后觉的抬头,这才看着对面的人,忍不住惊讶出声,“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自己忙活多久了。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风尘仆仆,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陈有田。
山中消息滞后,等他们在村子里收到郭记糖点铺子出事的消息,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得知消息后,不知道事情后续的结果,陈家不免都跟着担心。
于是路上一点没耽搁,他草草收拾了两身换洗衣服,拿了点钱就赶来县城里了。
毕竟是人传人的消息,最后不管说什么的都有。
虽然刚一进城的时候,陈有田已经听人说郭家最后安全了,但到底还是眼见为实会来的更安心些。
特别是这趟陈仲华送他出门的时候,还半提点了句,‘之前准备要搬进县城的事情,可不能够再拖了。’
确实。
来来回回这么几趟,山里还是太不方便了,有点什么事都要耽搁许久。
只是今日来的时间不巧,他到郭家只看见了杨荞麦。
杨荞麦此时,已经忙不迭就把自己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赶忙就招呼着人进来喝口热茶歇歇。
陈有田拒绝了。
他今日这一趟进城,浑身都是风尘仆仆的,而且方才也从杨荞麦那里听说了,郭柏文和奶奶今天都有事去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