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顶了下腮，突然意识到，她生气时是滚烫的，至少是鲜活的。
谢昭洲轻笑了下：“你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原来惹她生气的好处这么多，她终于不再空洞又生硬地叫他“谢总”或是“谢先生”了。
但凡事讲究一个适可而止。这个道理谢昭洲很懂，很多事情不能贪多。
他收起散漫吝气，恢复正色。
“据我所知，祝柏巡今天回不来。”
谢昭洲耸了下肩：“祝小姐要是不信，可以求证，我还犯不上在这么拙劣的地方骗你。”
祝今有些苍白地笑了下，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全身淹没。
以她对谢昭洲的了解，他确实没必要对她扯这种谎。谢昭洲和祝柏巡毕竟是一个圈层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的集团掌权人，消息比她要灵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祝今居然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莱瑞拿不出盛知行想要的筹码，不用等到零点了，她已经是输家。
所有她能做的努力都做过了，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只能落得这个结果。
“你还猜到什么了？”祝今心里空前的平静，随口问他。
她是计算机专业出身，那年京临市理科高考状元，各种技术大赛、创新大赛拿奖到手软。可论经商、管理、谈判，在谢昭洲面前，她到底是稚嫩。两人已经不是竞争关系了，她顺嘴讨教一句，也无伤大雅。
“想知道？”谢昭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逼前半步，稍弯身子，目光紧紧地落在女人的脸上。
他嗓音本就醇厚，故意压低气音时，更是性感得不行。x
祝今感觉浑身上下被激起了一股酥麻的电流，怔怔地站着，哪都不敢动。
“不给我点好处，凭什么告诉你。”谢昭洲试图再次惹她生气。
她那张漂亮脸蛋，配上生动鲜活的表情时，尤其地美，完全让人移不开视线。
像罂粟花，让人着迷，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祝今顿了两秒钟，然后毫无留恋地走掉。
高跟鞋踩进柔软的地毯里，原本的叩响声被消释，可丝毫不影响她将每一步都走得风情万种。
祝四小姐向是骄傲。
她不会讨好谢昭洲去要一个机会，也不会讨好他去要一个请教。
输了一次又何妨，她没脆弱到一次打击就一蹶不振。
…
祝今仍然严谨地让Nancy向祝柏巡的助理确认他的行程。
得到的结果和谢昭洲说的，没什么分别。秘密峰会延长，大概三日之后才能回国。
“小祝总，您没事吧…”Nancy不放心地问。
“没事。”祝今弯了下唇角，“你老板没那么脆弱，把之前起草好的那封邮件发了吧。”
“是。”
祝今重新投身于祝俊卓的寿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和“方舟”有关的所有事情。
祝家的战场和莱瑞一样复杂，也需要她全神贯注地周旋其中，稍有不慎，要掉进程荣和祝维琦不怀好意的陷阱里，她连能为自己声张的地方都没有。
回到晚宴桌旁，祝今轻描淡写了一句：“刚刚去卫生间补妆了。”
谢昭洲点了下头，实则心理压根没信。
没有谁会相信竞争对手的一句话，还是直接决定了谈判胜负的一句话。祝今去确认他所言是否属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果汁、红酒、还是香槟？”他贴心地问。
“香槟。”祝今做出选择，想了下，又补充，“无酒精的。”
谢昭洲点头，抬手叫来了侍者，将祝今的要求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侍者端来一支香槟。绵密的气泡涌动，空气中霎时多了几分浓馥的香气。
谢昭洲注视着女人扬起酒杯，轻润一口的动作，轻挑眉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红酒。”
祝今心惊了一下。她是喜欢红酒，喜欢红酒的酸涩和酸涩过后的回甘，更喜欢微醺过后，思绪有一搭没一搭乱想的松弛和麻木。
没想到他这都能猜中。
要了无酒精的香槟，纯粹是因为她不想在外暴露她酒后的那一面。
她需要时时刻刻维持完美，不能什么都由着喜好来。
“谢昭洲，别以为你很了解我。”祝今视线上下地扫过他，警告他道，“不许观察我，不许猜我。”
更不许猜对，她其实想说这个。
但有几分不打自招的嫌疑，她及时噤住声。
祝维琦随程荣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幕。不知道祝今说了什么，谢昭洲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
她嫉妒得快要抓狂，挽着程荣手臂的手不觉发力。
疼得程荣皱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妈！你看祝今那个小贱人！”祝维琦立马告状。
程荣没像往常一样站在自己女儿这边：“人家被谢家太子爷看上了，嫁进去了，就是人家的本事。要不是你不争气，至于现在风光都被人家抢去了吗？小孩子家家，拿不出手的。”
刚刚她和祝文朗陪祝俊卓从楼上下来时，祝俊卓夸了祝今一路，嘴都笑得合不拢。
又是夸她细心，礼裙妆容都得体，配玉如意讨好彩头；又是夸她升上莱瑞技研部总监之后，领导有方，翻倍完成了集团规定的KPI；又是夸她和谢昭洲金童玉女，打眼一看就般配的。
总之哪哪都好，程荣气得牙痒痒。
都怪她自己生的这个不争气，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子，只能学艺术曲线救国。程荣早替女儿谋好路子，学美术最好贴金，拿钱办画展将名气打出去，再把她包装成京临第一名媛，嫁个好人家，一样能对祝家有贡献。
现在可好，她最想攀的金龟婿，给祝今钓走了。
祝维琦就算是嫁得再好，也赢不过祝今如今的风光。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个没出息的。”程荣将气都撒在自己女儿身上。
祝维琦不敢置信：“妈，你怎么也……”
程荣摆了摆手，直接走去主桌，没理她。
祝维琦气到浑身发抖，面露几分狰狞之色，紧盯着不远处的祝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祝今，这是你逼我的——”
……
他们小辈坐在一桌，因为有谢昭洲在，过来敬酒、打招呼的人一直络绎不绝的。
整场晚宴下来，谢昭洲的人气和祝老爷子这个寿星比起来都不分上下。祝今借着他的光，也成了今晚的焦点。
她听了太多的夸赞，烘得她脸蛋热扑扑的，有种很不真实感。
原来受人尊敬、追捧、恭维的感觉这么爽！
祝今突然懂了为社么谢昭洲骨子里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被众星捧月着长大，很难不成为那样的人。
她甚至觉得他没走歪，没长成贪图享乐的纨绔少爷，都算他自制力过人。
难得空闲，祝今终于有时间吃点东西填肚子。
“方舟”的项目告一段落，她终于不用子惴着一颗心地过日子，胃口瞬间好了不少。
她刚执叉，将沙拉绿叶菜递到嘴边。坐在她左手边的祝维琦忽然叫了一声。
一杯红酒被打翻，洒在了刚起了身的祝维琦的高跟鞋上，银白的亮面瞬间被污渍玷染，实属狼狈。
祝今只好讪讪地放下刀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祝维琦又要怎么作妖。
她有时候都不懂祝维琦明明比她还大，怎么脾气心境那么像个小孩子，总要和人争个什么，争不过又爱生气。
“琦琦姐，你这鞋子可是限量款高定！这、这这，我快陪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祝蕖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祝维琦不肯，非要说她这么狼狈地走到卫生间，太丢她面子。
祝碧君面上有些犯难：“那、这怎么办呀？”
“好办呀。”祝维琦笑笑，“叫佣人来擦不就好了。”
谢昭洲在一旁，举杯抿了口红酒，静看这出戏。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大家名媛提不起兴趣的原因，一个个的，都太娇气。不过是双沾了红酒的鞋子，哪用得着大张旗鼓地叫佣人过来。
被祝维琦叫“桂姨”唤来的佣人，看起来四十大多，两鬓却已经生了些银白的发丝，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子旁，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坐着的几位少爷小姐。
“桂姨，我鞋子脏了。”祝维琦单手搭在椅背上，身子微后仰，整个人散着一股娇蛮劲儿，“你帮我擦擦。”
她挑着脚尖，摆明了是要人跪下去擦。
谢昭洲起初在看戏，觉得祝今和祝维琦明明是姊妹，性格却相差得如此之大，倒挺有趣。
但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他视线微耷，落在了祝今身上。
女人低着头，肩颈绷作优雅的曲线，明明祝维琦就坐在她身边，却置若罔闻得好似身边只有空气。
他眯起眼，很难不怀疑祝维琦突然作的这一下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