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入夏夜_己枝【完结】(26)

  祝今洇了下嗓子,抬手,轻轻地落在了上面。他的手真的很大,完完全全能将她包裹住,可惜掌印终归不是他的手掌,没有温度,只有镜面传来的冰凉。

  谢昭洲的声音好像还萦在耳边,蛊得要命,她光是回忆,都忍不住地颤。栗起薄薄一层鸡x皮疙瘩。

  他最后咬她的那一下,很重很重,到现在还残存着丝丝酸麻的疼;像惩罚、也像警示——

  谢昭洲捏着她后颈,绕到她耳畔,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比直接含..住,还要撩..人。

  公寓里只有两人,他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耳鬓厮磨,只有他们听得见:“小狗是不是都这么咬人?”

  听清的那一瞬,祝今僵住,全身的血液往脑顶涌,每一寸皮肤都烧起来了似的烫。

  “祝今,再信你我就是狗。”

  ……

  “小狗是不是都这么咬人?”

  他又信了她一次。其实深究起来,是毫无道理的。

  谢昭洲放弃了所有他捕捉到的所有蛛丝马迹,去信她只说半句就没了耐心的解释,去信她鬼使神差凑上前轻轻的一吻。

  祝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好像还没有这么坚定地被谁信任过,尽管她知道,谢昭洲的出发点并不纯粹。

  他想睡她,想得到她,想把她占为己有;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在祝今心里,这样的关系,是最飘忽不定,像是沙滩上堆好的城堡,再漂亮、再精美,海水一涨,也什么都不剩了。

  谢昭洲对她正值新鲜感最盛的时候,所以才会什么都依着她、由着她、信任她。但这种新鲜感,迟早有退去的哪天,等到那天,他会变得唾弃她的一切,然后抛弃她,和从前人生中遇到的那些人都没什么分别。

  祝今苦笑了下,俯身,从裙摆里脱掉了那片底..裤。

  已经被洇湿得不太成样子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

  谢昭洲做了一场梦,绮丽繁冗,光与影来回不断地叠织、交错,时到最后,所有繁美落尽,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明明整张脸都是笑着的,唯独那双眸子,清冷得不沾丝毫情绪。

  饶是这样,她出现的那瞬间,所有的色彩和光亮都黯淡下去,世间再无任何能比得过她。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谢昭洲花了几秒钟接受眼前的单调乏味,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他愣了下,然后被巨大的失落感紧紧裹住。

  不止是失落,谢昭洲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整个身体的变化。

  喉咙干燥发热,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低头,往被子里看去。

  已经是很凶悍的状态。

  ..

  谢昭洲闭眼,仰起头,迎着淋雨的冰水,任眉眼、鼻骨、嘴唇被完全打湿。

  他忽然觉得可笑,也觉得自己幼稚,在祝今完全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为她昂首、又为她溃败。

  感谢他多年在商场谈判桌上的历练,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再小的细节也能过目不忘。谢昭洲合上眼,能在漆黑中完美地回忆起昨晚的每一帧动作,祝今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他都如数家珍地记着。

  以这种方式回味她的味道,谢昭洲承认有渎于礼束。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他只是想那样做,昨天离她那么近、女人滚热而纤细的腰就握在他掌间的时候,他都没做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对祝今保持了应尽的绅士礼节。

  一切恢复如常,谢昭洲稍微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大步迈出浴室。

  今天要穿的西装已经由他的管家远叔熨烫平整,谢昭洲走到衣架前取下,一本正经地换上,手指灵活地打领带时,余光瞟到了床头柜上几团没来得及扔的纸。

  他慢条斯理地将领带系完,轻叹了声,走过去拿起,然后丢掉。

  其实很丢人。

  好在昨天吻祝今的时候,没出什么错。

  谢昭洲愣了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睡觉时会梦见她、睡醒又会想起她,不过是接了个吻,他可真没出息。

  那她呢。

  她一定不会想他,她巴不得能离他越远越好。

  -

  远叔和戴助理都等在门外。谢昭洲对时间的强迫症在全京临城都出了名的,作息稳定,雷打不动地七点出门健身。在工作上更是习惯一板一眼,谈合作时,哪怕对方有天大的理由,但凡迟了到的,他一律看都不看一眼。

  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还有一刻钟到九点,迟得未免太夸张。

  远叔和戴助理,一个是受柳如苡之命,来看少爷一反常态是不是因为身体欠佳;另一个则是按时来接老板上班的。

  两人面面相觑,低头看看表,再抬头互换个眼神,讪讪地干笑,谁都不敢先去敲门。

  那句话怎么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大凶兆!

  戴辰犹豫了犹豫,想着远叔毕竟是长辈,他怎么也得尊老,一咬牙,一跺脚,挡到远叔的前面,抬手就要去敲门。

  刚刚巧地,门被从里面推开,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老板那双漆黑阴沉的眼睛。

  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戴辰没有任何犹豫,条件反射地缩到远叔的背后,尴尬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远叔到底是看着老板长大的,而他从研究生毕业进寰东工作,满打满算两年半的时间,这个枪口要是他撞上了,估计就要直接引爆炸弹。

  “老爷和夫人见您没来吃早餐,派我过来看看。”远叔和谢昭洲相处的时间长,自然比戴助理要了解他。

  一般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没睡好,也没什么严重的。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餐厅。”谢昭洲阴着脸,但语气还算平常,转头吩咐戴辰,“你先去车里等我,集团的会先通知往后延两个小时。”

  “……是。”老大居然会迟到,简直活久见!

  谢昭洲明显没心思去管这些事,一大早就冲了个冷水澡的滋味不太好受,他心情实属郁闷。

  不能抱着这种状态去公司,他需要美食来舒缓下心情,也转移注意力。

  他应该有很多事要做,集团里有数不胜数的文件等着他批复,谢澈和柳如苡也需要他陪着说说话。

  祝今的世界里没有他,那他的世界里也可以没有她。

  柳如苡九点整在餐厅见到了自己儿子,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谢昭洲拉开椅子坐下:“今天集团不忙,陪您二老吃个早餐。”

  “哟,这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谢家两位著名的大忙人都陪我吃早餐。”柳如苡虽然嘴上调侃,但心里欢喜得很,抬手叫阿兴再上一份早餐和小甜点之类的。

  谢昭洲抬头,和坐在对面的谢澈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吭声。

  尤其是谢澈,一脸宠溺地接受柳如苡对他的埋怨。他在商场沉浮征战了几十年,功勋、成绩、履历样样拿得出手,是位能载入历史的优秀企业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坐镇寰东,直到他有心无力的那天,可谢澈却早早地退了位,将自己亲手打出来的天下,交给了彼时尚稚气未脱的谢昭洲。

  谢昭洲也问过谢澈。

  男人只是摇头,笑了笑,岁月在眼角刻下痕迹,不是苍老,而是时间赠予的阅历和陈酿:“阿洲,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攀上了一座山,就会发现还有更高的山要去征服,再攀一座,还有一座…走不完的。所以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要时刻记得自己想去的地方,才不会在这一山一山里迷失了方向。”

  “那您想去哪?”

  “你妈在哪,我就在哪。”

  一个世俗意义上名利双收的成功男人,低下头,满眼的歉意:“你妈跟了我,从沪城嫁到京临,几乎是放弃了她原本该走的所有人生轨迹,我一心扑在寰东,没日没夜地加班、应酬,已经亏欠她了太多,往后的日子我得好好弥补她。”

  谢昭洲:“那寰东呢?交给我,您真的舍得也放心?”

  谢澈只是笑笑:“阿洲,放心去干,放手去拼。成或不成,结果没有那么重要,寰东不是家,我们四口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钱是赚不完的,但心冷了,家是真的会散。”

  谢澈甘心放弃所有,去守护他们的小家。

  谢昭洲尊重也理解父亲的选择,同时也暗下决心,绝不会让寰东折在自己手上,他要谢家永远昌盛繁荣,是京临城里永远最风光的那一家。

  这样温馨的共进早餐,是谢宅里不可多得的。

  柳如苡吃着吃着,突然叹了口气:“要是娇娇在就好了,我们四个人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想她。”

  娇娇是谢昭洲妹妹谢昭樾的小名,比他小了整五岁,从小就娇生x娇气的,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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