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入夏夜_己枝【完结】(44)

  上次明明就很有感觉,没多久就……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柳如苡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地在两人背后响起。

  “伯母…”祝今颔首叫着人,心里莫名地发虚,好像干了坏事被人抓包。

  “快去那边喝糖水、吃汤圆呀?讨个好彩头,甜甜蜜蜜!”

  柳如苡没太注意到她来之前两人在做什么,更没听到。她满心都沉浸在自豪和喜悦里,能有今天这么盛大豪华的过大礼,她可是最当之无愧的功臣。来来回回地张罗这两家的宾客,笑得最都合不上拢。

  往餐厅那边走时,她偷偷把谢昭洲拉到一边:“妈妈筹办的过礼怎么样?是不是很给你撑面儿,有没有问今今满不满意?”

  柳如苡哪哪都有信心,就是拿不准这两个孩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只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觉得两人性格合得来,至于是不是乱点鸳鸯谱,她心里偶尔也犯怵。

  “本来很好,您一来就没那么好了。”

  谢昭洲脸冷着,插在兜里的手掌轻轻攥了下。

  明明刚刚还能摸到那抹柔软和滚烫,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凉,落差感很大,他很保持好脸色。

  “你小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柳如苡白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大喜的日子,你表情管理下,笑笑,多笑笑。你看人家今今,笑得多美。”

  谢昭洲抬眼看过去,祝今早他一步到了餐桌旁,已经被人群紧围在正中。

  唇角弯着细弧,是淡淡笑着的。她笑起来很好看,那抹傲若冰霜的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有韵味的温柔。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被盘起,插了根雕花步摇,垂下来的是被雕作玉兰模样的白玉,在一众非红即金里再夺目不过。

  她就静静地站在桌旁,被一众亲戚宾客起哄着端起那小碗糖水,然后抬眸,向他看过来。

  等他走过去、等他娶她——

  谢昭洲信步走到她身边,手里也被放了一碗糖水。

  “喝下这碗,今后生活,甜甜蜜蜜!”负责张罗氛围和流程的红娘双手扩在嘴边,卖力地喊着。

  谢昭洲一时间有点发懵,感觉掌心里烫烫的。

  他小声问:“交杯?”

  只有离得最近的祝今听清了,她伸手递给谢昭洲勺子,眉眼、嘴角都跟着笑了下。

  良久,一碗糖水都见了底,她想起刚刚谢昭洲一脸无辜的模样,还是忍俊不禁。

  都收进谢昭洲的余光里,他丝毫没有不悦。

  他喜欢看祝今所有的最生动鲜活的模样。

  她笑,他也跟着弯唇。

  祝今见状,嘟了下嘴,指尖轻点在脑袋上,暗示着问:“谢昭洲,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第一次见有人被嘲笑,还要跟着一起陪乐的。

  谢昭洲没理会她的挖苦,只是理直气壮道:“太想把你娶回家了,老婆。”

  -

  用过餐后,来讨喜的大部队都撤了,只剩下谢家、祝家几个最核心成员。

  程荣热情地招呼着:“亲家母,要不你们今晚就留宿吧?家里客房够够的,正好订婚、婚礼的一些流程细节,我们也好再商讨一下。”

  她顺势拉过柳如苡的手,后半的话附在她耳边低语。

  “也让这两个孩子能多多接触呀,我今天观察了,怕不是还生分得很。”

  柳如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两个孩子同住一间房,给两人这不冷不热的关系添一把柴。

  她倒有些迟疑,虽然现在人们的观念都开放了许多,但这种事传出去,今今肯定是吃亏的那方。程荣这个做母亲的,倒是真不担心这些?

  “这…会不会太叨扰你们了呀。”

  程荣没再挽留,洇了口杯中的茶,轻咳了下嗓子,再开口时,话是冲着祝今的:“今今呀,再倒杯茶。”

  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落在祝今耳里,意味不同。

  就算是这样点到为止的暗示,她要是敢不听,等着她的后果也会很严重。

  “伯父伯母,不打扰的。”她语气很软,一副乖乖女的姿态。

  既然如此,柳如苡也不再推脱,只说了句添麻烦了。

  视线多在面前的母女二人之间看了看,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程荣吩咐金姨去准备客房和换洗衣物,转头又张罗起麻将局来。

  几位男士则被赶到一旁的茶厅,边沏茶、品茶,边谈那些大事。

  “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可聊。”柳如苡发着牢骚。

  谢昭樾去留学之后,家里就冷清下来,谢昭洲难得公司不忙在家里没他们两口吃饭,也要和谢澈两人大谈天地,古今中外,什么都能聊上两句,内容没一个字是她感兴趣的。

  程荣附和着点点头:“叫他们谈去,咱们打咱们的麻将。”

  “真的吗!x亲家母你不知道,我都好久没碰过牌了。”柳如苡难掩兴奋,“手痒得嘞。”

  程荣:“怎么会的?谢家在咱京临城威望多高呀,谢太太怎么会缺牌搭子。”

  “不是。”柳如苡摆摆手,语气虽埋怨,但眉眼神色里满满的幸福,“我早年在苏绣工作室那会儿,没日没夜地在绣桌前坐,这腰落了老毛病了。我们家老谢心疼我的呀,就管我打麻将管得严,恨不得那两只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的呀。”

  “难怪难怪,我就说以谢太太的魅力,那肯定是人接人排着队地想和你一起玩牌呀。还得是谢总哈,知道疼老婆。”程荣笑着捧人。

  很会说话,这话里里外外地听,都挑不出错,谁听了不喜笑颜开。

  到了牌桌前,祝今快走一步,帮柳如苡拉开椅子,记得她刚刚提的腰伤,还不忘顺给她一个抱枕:“伯母,您坐。”

  柳如苡点点头,心里越发地喜欢这个儿媳:“谢谢今今。”

  祝今笑着说应该的,转身将余下的三把椅子都拉开,等程荣和祝维琦都坐好,才坐下。

  还没坐稳,就被程荣睨了一眼,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错事。

  在祝家,她又两套需要遵循的规矩,一套外人前、一套外人后,刚刚她有些分神,下意识帮程荣和祝维琦也拉了椅子。

  这种事一般是佣人来做,由她一个四小姐代劳,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程荣平时也就敢在没外人的时候,使唤使唤祝今,哪敢在柳如苡面前胡来啊。

  要是被谢家觉察到祝今其实是私生女出身,退她的婚,祝文朗怪罪下来,她可担当不起。

  好在柳如苡顾着将手上几件首饰取下来,没看到这边的小插曲。

  程荣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趁摸牌时不忘在桌底踢祝今一下,权当教训。

  祝今没吭声,面上没有一点变化,摸牌、码牌都很自如。

  这么多年生活在祝家,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只有默默无声地将一切都忍下来,才能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倒最低。

  四人打得其乐融融。

  有程荣在,祝维琦也不好发作什么,也装得很乖。

  她今天一早就被程荣叮嘱过了,要在谢家人尤其是柳如苡面前好好表现。

  柳家人脉广,认识的英年才俊也多,要是有柳如苡做媒搭线,她能嫁到更好的人家。

  祝维琦也不乐意,捶了几下被子抱怨:“妈!我又不是祝今那个丧气货,您能拿联姻卖她,不能也这么对我呀?我可是女儿,亲生的!”

  “那又怎么了?你还不是处处都比不过她。”

  眼看女儿又要闹起来,程荣才揉揉她的脸蛋安慰:“妈这都是为你好,你看祝今那个小贱..人,高嫁到谢家去了,现在在咱们家多风光。你爸直接把一整个技研部都划给她了,多少的股份呀?”

  “你甘心就这么看着她飞黄腾达?以后处置你我,就跟捏死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分别。”

  谢家的权势滔天,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祝维琦心里不服,还有很多话想说,但都敌不过程荣说的那些。

  她怎么甘心看祝今飞黄腾达!

  于是只能闷闷地应一声:“知道了,妈妈。”

  牌局上的座次,程荣也深有盘算。

  她坐在柳如苡的上家,看牌、喂牌,都好把控,她最会追捧人这一套;祝维琦坐在柳如苡的对家,一抬头就能有眼神接触,能最大限度地在柳如苡面前刷存在感;至于祝今…程荣没怎么考虑她,她只要不出头、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坐在那就行。

  祝今太清楚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的,程荣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把她心里那些小九九猜得差不多。

  如果说谢昭洲的见面知微是远超常人的直觉天赋,那她,大概就是从小察言观色惯了,被迫习得。

  她打得兴致怏怏。

  程荣那边出了个八饼,祝今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牌,上好的胡牌,七饼九饼中间空这一张。

  她什么都没说,指腹仍轻轻地抚着牌,连节律都没有半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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