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格格已经开开心心的拿过那风筝,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就要给老板递银子,荣妃却突然劈手夺了过去:“不许喜欢她的东西!”像是发了疯般,荣妃把那画成老虎模样的风筝撕了个稀巴烂。
荣妃喘着粗气,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被她撕烂丢在地上的风筝,随即转头握着得女儿的肩膀,表情近乎狰狞的道:“不许,我不许你喜欢她!”
二格格被吓住了,她无措的看着荣妃,嘴里喃喃道:“额,额捏。”
荣妃的神智仿佛被这两个字唤了回来,也或许这两个字打破了她的魔怔,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女儿似乎被她吓得不轻,周围人用各种眼神瞅着她,好像在看她的笑话一般。
陪着她在深宫多年的贴身嬷嬷担忧的看着她:“主子,您这是……”话还没说话,那卖风筝的老板已经十分生气的开口道:“诶,你们不买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的风筝弄坏了,这可是我店里镇店之宝!”若不是看到这些人衣着华贵他惹不起,老板就要撸起袖子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了!
二格格不解又委屈的看着荣妃:“您到底是怎么了?”
荣妃揉了揉额头:“许是吹了风,头有些不舒服。”
刚刚荣妃的样子明显不是如此,但是二格格也没想那么多,就派人去叫太医过来,自己和嬷嬷一起扶着荣妃近了附近的一家酒楼里歇息。
另一边,得知荣妃不舒服康熙一行人也暂时停了下来,待查明情况再看看。
惠妃刚刚离得近,刚刚那一幕可是瞧的清清楚楚的,不过她不是荣妃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荣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以为荣妃是年纪越大反倒是越活回去了,吃干醋吃的如此不合时宜,她可看到了,刚刚二格格看中的那只老虎风筝样式与皇贵妃所画的颇为相似,这样就大发脾气,这可真是,莫不是最近醋吃的太多了,失了分寸,不过也是,惠妃冷冷一笑,荣妃向来不聪明,能得了皇上那么多年的宠幸,不过就是因为入宫入的早些,肚子又能生罢了!
胤褆刚刚还在和太子较劲,突然就被叫走,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荣娘这是怎么了?”
惠妃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放心吧,她没事,就算是有事,也是心病,太医也没法子,趁早回宫休息好了。”
胤褆疑惑:“心病?”
惠妃抿了口茶:“不用管她。”
不一会儿,太医那边传来了消息,荣妃娘娘无事,刚才不过是一时着了急。
康熙对后宫这些小事情一向比较宽容,闻言也没有追究什么,继续带着人逛北京城,体察民情。
二格格却是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了什么,她拉了拉荣妃的衣袖,小声道:“我以后不喜欢那个风筝了,都,都怪那个掌柜的,他一直和女儿说风筝的事情。”
荣妃顿了一下:“对,都怪那个掌柜的,等会儿额捏叫人砸了他的摊子。”
二格格点头。
行过热闹的早市,虽然没有特意说,但是康熙一行人也算是身体力行的感受了一下如今大变样的北京城,尽管和皇城是完全没法比的,但是整洁干净程度却是比之从前好了非常多,就连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变多了一些。
不知不觉的,大半个早上就过去了,苏柔走的脚都有些累了,她拉着康熙的袖子,表示自己要休息一下,他可以随意。
康熙表示既然如此,大伙儿就在客栈里坐坐。
虽然说在客栈里坐坐,但是底下人自然不会这么眼色的就让这么一大群贵人在一楼客厅里坐着,而是在二楼开了开个雅间,康熙一行人就这么三三两两的分别进了不同的雅间里休息,当然,这里最好最大那间必然是康熙的。
苏柔给自己倒了茶,又给康熙倒了一杯,康熙接过面子的抿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
苏柔向来是不太在意这些的,她一边喝茶,一边兴致勃勃的听着底下说书人声情并茂的讲故事。
结果苏柔刚喝完一杯茶,那说书人便换了个人,上来的是为文质彬彬书生,周围的食客中显然有不少读书人,他们显然对此十分习以为常,书生对下执了一礼,便说出了他要讲的文章命题:论礼教。
第131章
论礼教这文章标题一出来,立刻便引来了多方注意,只这段时日来宣传自己文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喧哗过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大伙儿无论是凑热闹还是真心想了解这人的想法的,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台上。
在明清时期,诗社遍立,文人喜欢结社唱和,就连闺阁之中亦流行结社之风,清初杭州西溪一代更是有女子诗社“蕉园诗社”。
在苏柔那些文章流出后,原本便活跃的京城里大小诗社简直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每日唱和不断,产出的文章和诗文不在少数。
不过这位看着像是出来单打独斗的,也不知是外地来的学子,还是京城里某个被人排挤出圈子的学生,毕竟这人看着很有几分狂妄的模样。
这位中年文士模样平平,但观其气度与言行却很有几分不凡。
等他开始宣讲自己的文章时,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的命题虽然是论礼教,但也并不大单单说礼教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在宣扬为学重在经世,谈理终归致用,而不是读书光学礼教束缚几身,更该用以救当世之失。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科举改制,这里想法源自于他的老师,当然,也正巧合了如今推出的科举增设,不过他提到了更根本教育问题,认为各地县学、官学不仅要重视各种学问的培养,更要让学校参与到政治生活来,主张‘以学术指导政治’的思想,并引用了老师的话:“学贵履践,经世致用”……。
这人的理学功底显然十分扎实,学识旁博而信念坚定,座中提出的驳斥之语皆被他一一驳倒。
苏柔站在二楼往下看,竟是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个时辰,恍然一动,脚下便是一阵酸疼,但她的心情却是无比雀跃的,这还真是,抛砖引玉,钓上来一条大鱼了,突的,身子一轻,康熙把她半抱起来,放在了身后搬来的椅子上。
“要听就好好坐着听,别一头栽下去了。”康熙淡淡道。
二楼雅间一片静悄悄,后妃和公主们大多没读多少书,便是读了,大多也是当世给女子启蒙的女四书,楼下中年文士的文章中引用了许多典故,其中更不乏艰涩难懂的点,她们听了个似懂非懂的,不过座中不是有许多人辩驳讨论吗?听着听着,她们也了解了个大概,表情那是懵懂中又带着点儿古怪,古怪中又带着些许反感。
尤其是这人还说什么“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这听在部分嫔妃、格格和皇子耳朵里,简直就是不敬至极,毕竟这天下,可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哪由得你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穷书生乱说话,偏还有人应和,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三皇子皱眉看向康熙:“阿玛,是否要将此人”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亚圣孟子曾提过‘民贵君轻’的说法,唐太宗李世民常用《礼记》之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告诫众人,我想诸位应该都听说过吧?这等言论古来便有,大家也不用太紧张了,您说是吧?龙三公子。”苏柔撩起帷幔,笑眯眯的道:“更何况,一个书生说的话,又何必太认真呢?”
午后灿烂的光穿过窗x棂落在苏柔侧脸上,美人肌肤雪白宛若透明,眉目秀美之至,双眸清澈明亮,如一泓秋水,却似有了格外的力量,刚刚还如水般灵动可人,此刻却仿佛化水为剑,锋芒毕露。
若说刚刚是宁静,现在便是落针可闻了。
二格格原本正要脱口附和的话被堵的结结实实,她惊讶的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苏柔,恍惚间对她说的话有些似懂非懂,更多的是不理解,皇贵妃为了一个穷书生顶撞汗阿玛?
尽管康熙没说什么,但是首先苏柔的态度就太过强硬,虽然她是笑着说的,但这种锐芒,在场又没有傻子,谁看不出来,再说,提前堵皇帝的嘴,这谁能讨得什么好处,就算皇帝没有当场发作你,事后还不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吗?他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手中权柄至高无上,这可不是说说的,多少人表面风光,背后如何只有自己知道,所以说办事要和皇帝心意,要不然嘴上的事情,那可太多门道了。
这一套圣人之言,明君之言下来,谁还好意思计较什么,这不显的自己学识不足还不够宽和,要和一个穷书生斤斤计较。
倒显得他们很不讲道理一般。
康熙表情冷淡依旧,谁也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窥破他的想法。
就连太子都忍不住屏气凝神的看向康熙,心中情绪那是相当复杂难言,毕竟做为太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支持和他不是一个阵营的皇贵妃,尤其是皇贵妃如此年轻,又如此得宠,往后她要是生了个皇子,汗阿玛真要排除万难,封她为皇后,那他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对方不仅身份与他相当,还有一个亲生的皇额娘在汗阿玛身边,这多少都有些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