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愈演愈烈,变成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心惴惴的,忍不住又出了声,“快到午时了。”过了午时,新一班的看守人员上岗来,她的离去就更容易被发现。
小太监面无表情抬起眼,“快到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太监不说话了。
“晚些时候,晚些时候……”安乐儿喃喃数次,心急如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家主子没有和你说吗?”
“没有。”小太监如实答。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了安乐儿耳边,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呆愣地望向身边的小太监,忽而发现,她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庞。
对于江乔身边的宫人,她认识的不多,才下意识认为这小太监,便是江乔的人。
如若不是呢?
“你的主子……是谁?”安乐儿艰难地问。
下一刻,安乐儿见到了他的主子。
宫人们齐刷刷地转过身,齐刷刷地跪下,齐刷刷地高呼,“见过良娣。”
殷良娣被簇拥着走近,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她一步一步走近,一点一点挑起眉,又停在不远处,一挥手,指挥宫人把人生拉硬拽扯出来。
见到这狼狈不堪,神情呆滞的安乐儿,她做了一个很惊讶的表情,随即轻笑了一声,“呦,安奉仪是去哪儿?”
再左看看,右瞧瞧,装模作样地问,“安奉仪是在等谁呢?”
安乐儿说不出话来。
“等江乔吗?”
“估摸着,她也正在找你呢。”
“你们俩人呀,真是胆大妄为,就连圣上的旨意都能不管不顾,不过,你放心,你们一同做了这么大胆的事,等再过几日,她也要陪你了。”
一想到江乔这个怪里怪气的小丫头也得不到好,殷良娣就得意。
那小太监乖乖退到了她身后。
殷良娣还在夸夸其谈。
安乐儿一屁股跌倒在地,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殷良娣早早知晓了她的计划,就将计就计,把她先一步引到了这西门来。
也是她犯了蠢,傻愣愣的跟了别人走,才生生断了自己的生路。
不,还是怪殷良娣,不给她生路。
安乐儿幽怨地盯着她,盯着殷良娣叫来了太子长史,又叫来了宫中的女官,看着这几人,你一眼我一语的,给她判了死刑。
心是死灰,身如寒冰,完了,全都完了,安乐儿绝望地想,想不明白,一切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双眼,还死死地盯殷良娣。
怀中,还放着簪子。
她摸到了簪子。
她站起了身。
她扑上去,握紧了簪子,狠狠插入了女人的心脏。
殷良娣跌倒在地,双眼睁得很大,满是恐惧,安乐儿骑坐在她身上,拔出了簪子,再刺下,拔出,刺下,拔,刺……
既然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鲜血飚出,溅了一地。
宫人惊呼。
场面乱成了一团,安乐儿却很高兴。
随即,她被踢开,又被重重压在地上,不知是谁的脚踩住了她的手,不知是谁又给了她一巴掌。
她杀了人。
安乐儿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杀了人。
周围一阵闹声,被死死压在地上的脸庞动了动,安乐儿抬起了眼,见到了不远处匆忙赶来的江乔和萧晧。
他们估计全看到了,怪不得看向她的眼中有着惊诧。
于萧晧,她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男人,她并无多少话语想同他说。
安乐儿转动眸子,望向了他身边的江乔。
她的江妹妹,她的好妹妹,她有心帮她,是她辜负了她的好意。
至少要说一声“抱歉”,安乐儿想着,唇在轻颤,还未发出一个音,她看见了江乔面上的微笑。
一个躲在人后的,自然而然的,幽幽的微笑。
安乐儿浑身在抖,直冒冷汗,在这一瞬,许多巧合都串联成线,为什么殷良娣会知晓她们的计划?为什么江乔安排的人迟迟不出现?为什么殷良娣安排的人,能旁若无人地欺骗她?
除非……
除非……
她想明白了,她本是太子奉仪,就算失去了宠爱,也还有位分,是江乔,是她不动声色地到处拱火,是她,害得她们落到这个下场。
她挣扎着,要冲上去,要去质问,要撕开江乔乖巧温顺的假面。
但安乐儿没有这个机会了。
用巫蛊诅咒太子,试图逃脱刑罚……如今还亲手杀了殷良娣,杀人偿命,数罪并罚,她再无生路。
看着安乐儿被捆住手脚,押送出去,江乔退后一步让出了道路,不远处,还有赶来的太医试图抢救殷良娣。
一片混乱。
而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结局,江乔算不上满意。
“别看了。”萧晧牵着她的手,对这混乱不堪的一幕,是打心底的厌烦,他喜欢看女人们鲜活的颜色,却不爱瞧她们的狰狞,“走吧。”
“好。”江乔对他微笑,却很可惜。
可惜死的人,不是他。
第36章 无罪
殷良娣死了,无药可救地死去了。
安奉仪被关了起来。
东宫的一个小奉仪动手杀了良娣,这丑闻一传出去,就引来了朝野震动,相比之下,那悬而未决的巫蛊案都算不得什么。
听说皇帝又震怒了,连夜派官员入东宫,势必要将此事审得水落石出。
按一早的通知,这日下午,轮到了江乔宫中,绝大部分的宫人都被带走,唯独姝娘留了下来,负责伺候。
“你紧张什么?”江乔问。
姝娘手一抖,将茶水洒到了桌上去,她又扯过帕子擦拭着,“没……”
“撒谎。”江乔冷冷地看着她。
利用安、殷二人的矛盾,让她们一死一伤,无论死的是谁,伤的又是谁,剩下一人势必不好过,到时候,这东宫中就她一人独大。
这是她的计划,也成功了,做得不算天衣无缝,可死人说不了话,活人的话,没人信。
唯一的破绽,在姝娘。
如今只有姝娘能证实,是她哄骗了安乐儿,也是她故意给了安乐儿希望,又让她绝望。
“滟滟……”她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唤江乔的小字,“这件事……”
“是。”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能承认,江乔直接道,“根本没有人能救安乐儿出去,我也没有打算帮她。”
她也知道,殷良娣一直派人跟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她们的监视。
“可我没逼着殷良娣去将计就计,也没逼着安乐儿动手杀人。”
她是有诱导,但她们也可以不听不从,归根到底,之所以成了今日的局面,都是她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江乔根本不认为自己有罪。
“但你……但你不该……”姝娘断断续续。
“不该什么?”
“不该拿别人的性命设局啊。”姝娘没什么声量,但很有底气。
江乔冷笑一声,认为她天真,“我今日对她们手下留情了,明日,她们难道会对我手下留情?”
姝娘说不过她,但也不服气,是一个软弱可欺的犟种。
渐渐的,江乔也有了脾气,姝娘是她的人,跟着她一同进了这吃人的东宫来,不想着帮她筹谋,还要与她作对?
站起身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外头,她声音更冷,“你不服气,可以去告发我,反正我早当自己是死了一次,反正我早没人要,死了也没人心疼。你去告发我吧!让我们俩人一起去给她们赔命!”
“你——你——”
姝娘跳了起来,踩着小小的一块地,手足无措着。
她又生气又害怕,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这样的话,全然是不懂她的心思,还要倒打一耙,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太生气,太害怕,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急之下,她只好跑开了。
江乔注视着姝娘远去的背影,心头半真半假的火熄了几分,但没想着挽回她。
一来,她认为姝娘只是一时的脾气,过了这几日,又会变成那个温顺的,对她一心一意的姝娘,二则,她该想着,无论如何都只能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后悔?徘徊?这样优柔寡断的心思,她才不会!江乔恶狠狠地想。
接连几日,姝娘都没有出现,但已有其他宫人陆陆续续回到了殿中,江乔也不缺她一人的伺候。
这日下午,太子长史亲自过来,请她过去一趟。
“去哪儿?”江乔问。
“奉仪到了,就知晓了。”长史年纪算不上老,但已双鬓花白,他是看着萧晧长大的,在东宫中,不像奴才,不算主子。
“是要审我?”
长史但笑不语。
对于外人,江乔一直是看菜下碟,看着这位长史,她决定给几分面子,微笑着,“好的。”无非是要审问她。
旁人被一头雾水的带去,自然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