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_姜不是生的【完结】(53)

  “噢,刚刚去后花园走了一趟。”江乔言简意赅说了方才的事,又盯着姝娘瞧。

  这一眼,瞧出了玄机,江乔若无其事地问,“你手中拿了什么?”

  姝娘探出手,张着手心,“什么都没有啊。”

  很是欲盖弥彰。

  江乔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也无需再问,江乔立即大跨步上前去,姝娘还要挡,可她仗着身子娇小,一个弯腰就绕过了姝娘。

  在墙角处,一封信件还没被烧彻底,灰烬乘着风,洋洋洒洒转着圈。

  “是谁的信?”江乔轻声问。

  姝娘抿着唇。

  “是他的对不对?”江乔以为自己会气急败坏,就像从前一样,但没有,她能够很心平气和地望向姝娘,轻轻松松地问着话。

  她问,“你给江潮生通风报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十日前?三个月前?还是我刚来东宫时?”

  “姝娘。告诉我。”

  第39章 要求

  此处虽偏僻,但保不齐就会冒出一个两个人,不适合谈话,江乔瞥来一道淡淡的眼风,先一步往前走去,姝娘踟躇着,确定墙角的信被完完全全烧毁后,又用脚踩了踩,蹭了蹭,将这一点痕迹也清除干净。

  这一套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得心应手,进了殿内,却显出了几分笨手笨脚,因这一串的,映在地上的脚印。

  一路走,一路留。

  走得快,留,走得慢,也留。

  “进来。”江乔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一顿,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了很乖张的一句话,“脱了。”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脱了,不就行了?”

  姝娘还是红了脸,既是害臊,也是羞愧,但她还是弯下身,脱掉了布鞋。

  宫女很有眼色,拿了托盘,从她手中取过那双沾着泥泞和灰尘的鞋,姝娘小声道谢,一双赤足踩在白玉似的地板上,脚趾忍不住蜷缩起。

  姝娘一步一步走进偏殿,这是江乔起居的地方,没有她的吩咐,宫人们都不敢进出。

  江乔是要单独问那些信件了,姝娘想着,心里发慌。

  其实江潮生对此早有叮嘱。

  他说,江乔迟早有一日会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到这一日,她只需如实交代,江乔不会迁怒于她。

  姝娘也是这样打算的,却不是一个想法。

  她一直以来所作所为,只是将江乔的一举一动都如实记录,告诉江潮生。

  总归不是旁人,二人是兄妹,无论发生过什么事,都还是兄妹,在世人眼中,他们是一体的,不是夫妻,更胜夫妻。

  夫妻没有隔夜仇,兄弟姊妹之间也没长长久久不往来的道理。

  而无论是谁,在世间行走,都离不开亲人朋友的帮助,江乔没有别的亲人,也没有别的好友,她小小一个人儿,风里雨里闯了十几年,半生羁绊唯独江潮生一人而已。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江潮生一人。

  当初姝娘主动担了此责,正是一半为了江乔打算,一半为了自己的良心,至今,她仍是问心无愧。

  但是……她又有点怕。

  怕江乔。

  姝娘还是打算实话实说,一路低着头进了寝殿,江乔懒懒地躺在了美人榻上,镶着东珠的靴子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脚,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脚尖摇摆。

  姝娘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像是面壁思过。

  “姝娘,说说吧。”江乔似笑非笑盯着她。

  姝娘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江乔先拉住了她。

  抬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她不知何时起了身,歪着脑袋,她说,“你叫我伤心了,都快伤心死了,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

  姝娘微微张着唇,又抿了抿,将刚刚理顺的满腹话都咽了回去,喏喏,“我怎么叫你伤心了?”

  其实她想说,她没这本事,让江乔伤心。

  “好姝娘,我还以为,你不肯理我了呢。”江乔的胳膊很灵活地攀住了她,轻轻靠着姝娘的肩膀,又微微一笑。

  “没有。”姝娘低着头。

  “就是有。”江乔半是胡搅蛮缠,半是真情流露,“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在和我赌气。你这个人,太容易看透了,小心别人欺负你。”

  “怎么会生你的气……”姝娘习以为常地表忠心,忽地想起了安乐儿,顿了一顿,又问,t“你又打算做什么事?”

  “什么事?”江乔轻轻巧巧反问。

  姝娘凝视着她。

  江乔轻笑,很亲昵地撒着娇,“好姝娘,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江乔听闻了那位小安氏的存在,又恰好碰见了姝娘。

  平心而论,姝娘一点不比这个、那个美人差,江乔轻轻问,“你觉得萧晧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姝娘退后几步,终于有了警惕心。

  “姝娘,萧晧是什么模样,你也看到了。他这个人,是没有多少真心的。”江乔笃定地道,“我要一个孩子。”

  深宫、后宅,男男女女,几分情,几分爱,归根到底都为传宗接代。

  妻子、妾室,皇后、妃子,无论这女子是何身份,又有怎样的聪明才智,唯有育子者,才能长长久久伫立不倒。

  “要孩子,你自己去生!同我说什么?”

  姝娘顿时红了脸蛋,眸子水亮亮的,唇红润润的,还有那丰腴的身子,招摇的腰臀,江乔瞧着,便认为她是一个家藏巨宝还非要过苦日子的傻家伙。

  也是一个遭人记恨的家伙。

  江乔哀声叹气,几分真,几分假,“你瞧我,是能生育的模样吗?”

  她当着姝娘的面转了一圈,又定定站立。

  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江乔心中有数,别说生儿育女,倘若此时刮一阵风来,不被吹跑,都算她小心谨慎。

  她俏皮地笑,“你忘了,当时那媒婆来家中提亲,说我了什么。她说我是个薄福无子的。”

  姝娘摇头,“不行的,这绝对不行的。”

  “不行?有什么不行的?”江乔哂笑,“萧晧是太子,多少人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母凭子贵,姝娘,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知道。”

  姝娘无力,“你别说了。”

  见她油盐不进,江乔也急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可一开始谁是愿意的?你当我一开始便是心甘情愿吗?不过眼一闭,腿一伸的事,你就当自己半死不活,又不叫你去偷,去抢。”

  姝娘愣愣看她。

  江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她缓了缓神色,知道姝娘吃软不吃硬,“姝娘……反正你要跟着我在这个宫里头耗下去,有一个孩子,对你,对我,都是好事一桩。”

  “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安排下去。”

  美人,奉仪,她想要什么位置,她都能为她筹谋来。

  她只要一个孩子,有这个孩子,她就是手握尖兵利器的士兵,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江乔指尖动了动,她忍了许久,可以再忍两三年,但绝无一辈子忍下去的道理。

  姝娘站在那儿,双眼发愣,仿佛没懂她的话,江乔耐着性子,再次抓住她的手,拉到胸口处,握紧了,“姝娘,我只信得过你,旁人我都信不过。”

  姝娘像是听懂了,一下一下眨着眼,长长的睫是黑鸦羽翼,惊慌之下,扑朔离枝。

  许久之后,这彷徨的鸟儿才寻见了落枝,江乔神色更殷切。

  “你疯了!”

  姝娘吓到一般小声叫出来,又挣开她的手,到这时候,她的动作还是轻而有力的,不会伤到她,却足以叫自身离开江乔的掌控。

  又气又急,又慌又乱,她口不择言,“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萧晧生孩子?我是个丫鬟,是个下人,但我能洗衣服,会做饭,有一双手能养活自己的嘴巴,绝不需要靠这种事……攀龙附凤。”

  她绞尽脑汁,说了这个文绉绉的词,还是词不达意,姝娘小小跺着脚,怎么都没想到江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仿佛被人夺舍了去,“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有这样的念头?

  不敢看江乔,低声,还是急,“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子去。”

  跟告状似的。

  说完,她就转过身,只给江乔留了一个背影,哪像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

  “你敢走!”江乔高声,瞪着一双眼。

  姝娘脚下一顿,还是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她低声,“来福死了,就前两天的事,宫里不能葬它,我托人将它带出去,葬到了城外。”

  江乔蹙眉。

  姝娘又侧过身,深深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来福,便是那条狗,这是姝娘给她取的名字,江乔后知后觉想起了它。

  还是不解。

  一条狗,死了便死了,算什么?下意识又恼着姝娘的莫名其妙,江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明白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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