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_姜不是生的【完结】(71)

  而此刻,萧晧的尸体,也停在府衙之内。

  江乔的余光有意无意落在了江潮生身上,她落落大方上前一步,歪了歪脑袋,“不过,事先说明,你无凭无据的,可不能对我动粗。”又有意为之地看了看周围小吏们手上的木棍。

  尹骏挤出一个笑,“当然不会。”

  江乔轻快地一点头,果然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当她往外走时,连尹骏都诧异到,这事情办得如此轻松利落。

  只忽而,江乔停在了他身侧,抬起眼,声音又轻又细,“只不过,尹大公子,您如此尽心尽力地对付我,是为了公正清白呢?还是为着您那一点不可见人的私心?”

  “当时是为了水落石出。”尹骏下意识回答。

  可江乔只是微微一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尹骏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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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现生事情有点多,明天更新推迟至晚上十一点,后天开始恢复正常晚七点更新[化了]

  第52章 相峙

  尹骏是真的有几分怕江乔了,他是个纨绔,但自诩是一个有几分头脑的纨绔,从来只招惹能招惹的人,而对不能招惹的人敬而远之。

  他想了一路,直到了府衙,盯着江乔被关进了后边的小屋子,成了这笼中鸟雀,无处可逃了,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何要怕一个一无所有的小丫头?

  因江潮生的缘故?

  但对江潮生,他都算不上怕。

  因身份,因地位,更不可能了……她不过是一个小奉仪,翻不起多少的水花。

  但有个事是明确的,这死丫头鬼精鬼精的,从上一次在她手中吃瘪,他就明白了,绝不能放任她好过,否则……吃亏的,还得是自己。

  尹骏立即叫人来,本想是想吩咐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此处围住了,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但转念一想,只叫他们去取了锁。

  一把又重又大的铜锁,锁住了屋门。

  萧晧亲眼见他们装上锁,又亲自拿着钥匙。

  铜锁扣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江乔扫过一圈,这屋子不大,但干净,一旁的椅上还铺着软垫。显然,真正的犯人早该被压在阴暗潮湿的所在,是配不上如此待遇的。

  她顶多是有嫌疑。

  所以,这到底是尹骏的公报私仇,还是确有其事?江乔慢慢坐下,又将身子缩起,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思索着,一动不动。

  等开锁声响起,门被推开时,江乔仍是这个姿势。

  她侧过头,一眼望到了天边的晨光,“什么时候了。”

  槐玉很随意回答,又打开了食笼,是一碗温热的小粥和一些蜜饯,“你可别挑剔。”

  江乔不是挑剔,只是真吃不下,她是小胃口,越是不食不喝,越不知饥饿,但不吃不行,她放下双腿,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勉强自己喝。

  “外头怎么样了?”江乔问。

  距离被尹骏请到此处,只过去了几个时辰。

  “问谁?”

  江乔瞥了他一眼,“别明知故问。”

  槐玉笑,很无辜地道,“我是真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不见,我哪儿还能摸准您的心思呢?况且,虽说只过去一夜,这事可不少发生。”

  瓷勺碰到了碗底,一声又一声。

  一碗温热的小粥下了肚,但江乔的面色还是不见红润,虽说,她本就是没什么血色的瓷白色,但槐玉这一看,还是有几分惊讶。

  “您该不会真叫这位尹大少爷欺负了吧?”又定眼看了看,叹一声,“这糟了,这位尹大少爷,可是要倒霉了。”

  咽下了最后一口粥,江乔含了一颗蜜饯压了压味,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槐玉,你是嫌这天不够冷吗?所以非要同我说风凉话。”

  目光停在了他手边的钥匙。

  她没被定罪,又有着一个奉仪的身份,不能被严刑拷打,但必定是有了嫌疑,否则不会被关押在此处。

  “无妨的……”槐玉明明话到了嘴边,却下意识一顿,再说,就显得诚心诚意了许多,与此同时,他也看向这钥匙。

  “这位尹大少爷这次来北疆,该是真打算做事,打算做真事的,没摆什么少爷架子,还是府衙派了几人过去,伺候他,才没叫他冻死。”

  偷梁换柱不难,找个有手艺的老师傅打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也简单,左右就几个时辰的事,槐玉漫不经心地说着,带着几分不变的刻薄,仿佛这事,是人人都能做的。

  看着一盘蜜饯也见了空,槐玉才单刀直入地问,“你打算怎么做?又需要我做什么?”

  “怎么做?做什么?”江乔只慢慢重复了这个问。

  槐玉一点头,一摆手,“我才投靠你几日,总不能人刚靠上,就倒了吧?”

  “说不准……”江乔轻声细语,垂着脑袋,像是有几分困倦了。

  槐玉盯着她瞧了片刻,也轻轻蹦出两个字,“随你。”

  也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只继续随意地道,“反正我跟了你了,如果你倒台了——这台也还没搭起来——就当倒霉,天生命运多舛吧。”

  也不兜圈子,一口气接了下去,这时候才算真认真起来,“温昭没死,估计也死不了,昨日刺杀他的幕后主使今天被抓出来了,是孙家主谋,查清此事的,不是旁人,正是您的好兄长——江先生,他这一来,算是旗帜鲜明的,和这位朝廷特派的温大人站在了一处。”

  “对您,是好是坏,您不同我说,我也不明白。”

  “只知道,这样一来,温昭再想做什么事,就能顺顺当当,该不会再有人不长眼,去做有的没的事情。”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江乔又是慢吞吞一个字——“哦。”

  槐玉像是被气笑了,站起来,“您是胸有成竹呢?还是真信他?”

  他,江潮生。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此事的关键,从不在于江乔是否杀了萧晧。这世上从没有一尘不染的事,就算温昭要一意孤行,也要掂量掂量份量,辨认辨认孰轻孰重,在楚王谋逆一案面前,萧晧真正的死因反而不再重要。

  说起来,江乔那一天,那一刀,全是私心,只为了自己,在此之前,她和楚王并无真正的往来。

  只要江潮生想,他有无数手段,能替江乔将此事遮掩。

  “您就不怕……”槐玉道,“他拿此事为把柄,逼你离开吗?”说到后来,不能再含糊其辞,必须挑明此事,他压低了声。

  江乔一抬起头,看向了他,“你看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出走计划的信件,早被她烧掉了,但在递到她手中前,保不齐经了旁人的手。

  “并未。”槐玉又低声,“我好歹有眼睛。”

  江乔还是不信,他有眼睛,但旁人难道就没眼睛?就说尹骏,他那双眼睛生得也算不错了,不就傻傻地被挑动了怒气,成了旁人借力打力的棋子?

  瞧了他片刻,江乔不打算计较。

  左右不是人人都是槐玉,而她和江潮生那些事,只怕旁人听了,也只会当一个笑话,不会信,没法信。

  “槐玉。”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江乔又道,“说不上怕,但我只能赌。”

  江潮生的执拗,没有人会比她更懂,她也不妄图说服他,她早试过了,没用,何必再试?说来也奇怪,二人分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怎么却有如出一辙的执拗?

  可江乔这一次,不打算退让。

  她想谈情,他满口凛然大义。

  如今她要一心一意为自己筹谋了,他却想说爱。

  可这世间的事,怎么可能件件顺心?

  “赌?”槐玉将声音压得更低,“您怎么赌?一有个差错……”他忽的不说了,正如江乔明白江潮t生的固执,他也明白江乔的偏执。

  槐玉再一点头,是说服自己,还是那句话,“那请您好自为之,切莫拿捏错了分寸。”

  无论是江潮生,还是她,只要有一人错判了时机,没能将真相扼杀在襁褓,而是任凭其长大,二人……甚至包括槐玉在内的三人,都要不得善终。

  他动了气,掩饰得极好,但江乔还是能发现。

  能理解。

  他和她,才是真正绑在一条船上,要同命的人。

  这时候,再叫他另寻靠山,也不可能。

  有可能辜负他,江乔有点心虚,但不多,只是人离开了,门却没关,风吹进来,她嫌冷,一边懒得起身,还想着该怎么解释这大开的门,由头还未扯出一个,刚匆匆离开的人又走了回来,带着一件很普通的大氅。

  大氅被草草披——也像是“扔”,半披半扔到她身上。

  槐玉眉眼之间只剩平和,他道,“这钥匙,留给你。”

  江乔歪着脑袋。

  “别犯傻,大不了就逃。”槐玉道,“反正你一开始也是打算一个人逃的。真不行了,逃之夭夭了,也不算吃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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