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万字奉上!
第59章 我很抱歉
痛苦、憎恨、绝望、疲倦……
无数情绪朝着她涌来,如同翻涌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将她拍打到海水中,让她始终处于窒息又无力的状态。
四肢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氧气似乎变得稀薄,让她无法喘上气来。
属于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朝着她涌来,携裹着她最剧烈的情感,将她死死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又挣脱不开。
她跪在鲜血遍布的黄沙之地,双手抱着头,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满脸悲痛,眼中溢出腥红的眼泪。
也是在意识回归的那一瞬间,原本停滞的时间震颤了些许,旋即开始继续流动。
黄沙被风吹起,血液继续渗入土地。
谢季同的意识回归,他皱了皱眉,总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脑海中却没有任何记忆。
他抬眼望向对面,在距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名少女正跪坐在地上,弯着腰,双手抱着头,身体还在不断颤抖,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他对此没有丝毫感觉,而是拎着长鞭走上前。在他站定到少女身前后,手中鞭子的尾端变得尖锐又锋利。他低头看着那还在颤抖的少女,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还有什么遗言吗?”
少女的颤抖忽然停止了。
她的双手缓缓放下,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有着红色泪痕的脸,以及那双闪烁着金光,摄人心魂的双眸。
“他们不能死,我也不能死。”
她缓缓开口,双眼没有聚焦,脸上的表情十分怔然,就好像在梦游般。
不知为何,谢季同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妙。
他皱了皱,不再犹豫。挥起手中的长鞭就朝着少女的心脏刺去!
“咔嚓!”
谢季同满脸愕然,伴随着手中长鞭的碎裂,他的身体猛地朝着后方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砸在了城墙上,将原本完好的墙面变得四分五裂。
顾筱竹慢慢站起身,她现在浑身都在痛,心也在痛。脑海中过于激烈的情绪拉扯着她的思绪,连带着身体也在不断给出负面的反应。
不受控制地颤抖、无法扼制的血泪、时不时会脱力的双手……
她迈开步伐,朝着谢季同倒飞的方向踉跄地走去。
她走过了那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走过了浑身鲜血的素衣少女、走过了被一剑穿心的黑衣少年,最后……
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身受重伤、气若游丝的谢季同面前。
谢季同此刻整个人都十分凄惨,他靠坐在城墙边,背后满是碎裂的石块。他捂着胸口,身上不断有鲜血溢出。
怎么回事?
她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难道是那个怪异的晶石造成的?
该死的,法则到底去哪里了?
“【祂】不会来了。”顾筱竹忽然开口,她泛着金光的双眼下垂,望向那凄惨的紫衣青年:“【祂】已经干涉了太多,所以离开了。”
谢季同看了她几秒,忽的笑出了声,笑了没多久,又被自己的血呛住,咳嗽了半天,声音才终于逐渐停歇。
他靠在墙面,头部微微上扬。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是说不出的讽刺:“所以,【祂】也将我抛弃
了。”
顾筱竹歪了歪头,眼中的血泪还在流:“‘也’?”
他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少女,那如同神明般,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少女:“咳咳,您忘了……吗?”
嘴角的笑容缓缓扩大,鲜血溢出,染红了嘴角:“您,是第一个抛弃我的人啊。”
……
“大人,大人您明鉴啊大人!”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跪在高堂之上,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恳求着上方判决之人的怜悯。
“我说了,这个案子,就是你们家那个孩子自己的事,和人家安少爷没有任何关系啊!”那人说道,看向那名布衣男人的眼中满是轻蔑。
“那你家孩子不懂事跑到路上,被安少爷家的马匹踩踏致死,那能怪谁呢?”
不是这样的。
谢季同低着头,想道。
分明是那个安少爷故意驱使马匹在人群中冲撞。
“可……可我那小儿子才四岁啊!他……”
“好了!”他打断男人的话语,又满脸谄媚地看了端坐在大堂另外一边的安少爷一眼,随后挥了挥手:“就这样!事情已定,你们别再说了!”
最后,求官无果的父亲拉着他年仅八岁的大儿子,也就是谢季同的手,满脸灰暗地回去了。
为什么,世界会这么不公?
为什么?他弟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谢季同不明白,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马匹冲撞,骨头断了好几块,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的面前。
但这好像就是他不幸的开端。
自从弟弟死后,父亲和母亲整日里沉默寡言,他们有时会爆发争吵,刚开始还会避着他点,后来就是不管不顾,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吵。
母亲觉得父亲不该就此放弃,但父亲说人家家大业大,我们根本没办法讨回公道。
两人争吵时的面孔是那么扭曲又狰狞,在他的眼中如同长着血盆大口的恶兽。
后来,父亲死了。
他死在了又一次申冤的路上。
他在去往衙门的路上,被那个安少爷派人活活打死了。
家里的氛围更加沉重了,甚至于死寂。
“娘……”十岁的谢季同开口,伸手想要去拉母亲的袖子。
“是我……是我害了他……”他的母亲喃喃道,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他推开母亲的房间,看见了一具上吊的尸体。
他的家彻底没了。
他开始大吼、开始大哭,像是疯子般拼命砸着周边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恨,他恨那个让他的家支离破碎的安少爷,恨那个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贪官。
他想要报仇。
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强大的财力,他如何才能报仇呢?
只剩下一个答案——
成为修士。
只要他成为修士,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他不就能报仇了吗?
许是他的一生太过悲惨,所以在测试灵根时,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极品火灵根。
他的资质备受瞩目,他的修炼也几乎是一帆风顺,在弟子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他觉得是时候了,他现在有能力去报仇了。
他去了凡间,来到了安府的大门前。
他大笑着,挥舞长鞭将安府上下屠戮了个遍。
后来又去了衙门,将其从里到外,全部屠戮。
血流成河,冤魂哀嚎。
但他不在乎。
惹过他的,都得付出代价。
他并没有遮掩这件事,所以后来他被发现,被灵法司关押,最后又被送回了原来的宗门,由宗门长老处置他。
人一旦从高处跌落,似乎周围的人都会如鬣狗般蜂拥而至,撕咬着他身上仅存的价值。
他被强制戴上了锁灵环,被限制在一个地方,告诉他让他听从长老们的发落。
在此期间,有很多弟子前来,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嘲笑。
他们嘲笑着昔日天才的陨落,嘲笑着他此刻窘迫的境地。他们用言语辱骂他,仿佛这样就能从中获得优越感。
……
“锁灵锁?真是个好东西。”那名年轻的弟子笑了笑,沾满鲜血的手弹了弹谢季同手上戴着的圆环。
“要不是它锁住了你的灵力,我还没机会掏出你的灵根呢。”
“有了你的极品火灵根,我一定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哈哈哈哈哈!”
那名弟子大笑着,而谢季同则蜷缩着身体,腹部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意识模糊不清,听着那名弟子狂妄而扭曲的笑容下,强烈的恨意在心底滋生,愈演愈烈,最后吞噬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恨,恨那些长老不会明辨是非,恨这些弟子的趾高气扬,更恨面前这个生剖他的灵根,妄图取代他的贱种!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一生都贯穿着悲剧,为什么,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是错的,最后只会招致更坏的结果。
若是他的弟弟一开始没有死,他的父亲就不会去打官司;他的父亲不去打官司,那父亲就不会死;父亲不会死,母亲也不会因为悲痛和愧疚自杀,而他……更不会因为失去了所有亲人,去修仙,去报仇,最后落得这般境地。
愤怒与悲痛涌上心头,那源源不断的恨在扭曲他的心神,扭曲他的意志。
他恨这里的弟子,恨他们落井下石,恨他们贪婪无度!
他恨长老和宗门,恨他们强迫他戴上锁灵环,恨他们对这些弟子做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他恨他的母亲,恨她为什么避着父亲去打官司。他也恨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懦弱,最后还是听了母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