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的难为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他还是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臭着一张脸对着几人道:“走吧!”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尽管带上了些许疑惑,但也没反抗。
云宁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进入,在一众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物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步伐急促,浑身透露着烦躁。
他目标明确地来到书架前,精准找到书架中的一卷竹简,抓住它往外一拉——
“咔哒。”
面前的书架连带着后方的墙面缓缓分离,朝着左右两方移动。很快,一道黝黑的向下延伸的阶梯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整个过程,云宁做的极其光明正大,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他朝着侧边挪了一步,指了指那条阶梯:“地下一层就在这,你们识相点,自己给我进去!”
嘴上说完不客气的话语,然后整个人就跟解放了般,立刻朝着藏宝阁外跑去。
“记住了!都给我老实点啊!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远处传来云宁不真切的话语,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话语彻底消失了。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沉寂了一会,最后他们还是迈步进入了那条黝黑的阶梯。
“他的演技真烂。”滕绍开口,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竹松云忍俊不禁:“说真的,我头一次见师傅那个样子,他肯定难受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之鹤耸肩:“也不知道他们演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他沉思了会,开口,“难不成和【祂】有关?”
竹松云:“【祂】?……法则?”
“你竟然知道?”滕绍有些意外。
竹松云满脸得意:“我可是卦修!”
滕绍翻了个白眼。
“他们这么做,肯定不是自愿的。所以就是有东西在逼他们这么干。”江之鹤开口,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但……为什么?就算逼他们这么干的是法则,那让他们做出这种事,对法则又有什么好处?”
竹松云和滕绍皆是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有什么好处?
顾筱竹心神微动。
如果无极海的剧情错乱,法则强迫千机阁的所有人包括江兴为一起讨伐竹松云,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必定讨不了好。
毕竟江兴为的修为放在那呢,更何况他还是卦修,谁也不知道他能算到哪一步。
届时唯一能帮他们脱困的,便是她。
指尖蜷缩,眼眸微沉。
法则想逼她再次修正剧情,让她身上最后的力量也耗尽,从而死亡。
这就是【祂】的目的。
【宿主,你的力量不多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系统提醒。
“嗯。”她回应。
不过现在的局面,她也用不着那样干。毕竟千机阁众人的态度十分明了,弟子们估计是毫不知情的,而主要受控制……不,是制约的,是江兴为和云宁这两人。
不过法则应该只是威胁他们,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动作。恐怕【祂】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演得这么敷衍吧?
而且江兴为身为卦修第一人,定是已经算到了他们的目的,但他受法则制约,无法直接帮助他们,所以才会将他们“关”在藏宝阁地下一层,好让他们拿到无极海的通行证。
顾筱竹的大脑飞速旋转,并始终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锁骨处越来越痛,甚至此刻已经延伸至脖颈。左手臂也在不断颤抖,若非她一直将其藏匿于袖中,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筱竹,你没事吧?”
耳边扑来温热的鼻息,惹起一阵酥麻,她转头,就发现少年的面庞此刻离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眼睫,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江之鹤此刻却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的脸颊,泛着凉意的指尖与肌肤相碰,明明动作十分轻柔,但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脸色很差。”
他开口。
“……我很好。”她微微垂下眼睫,眼神下意识偏移。
江之鹤叹了口气:“筱竹,你一说谎,就不敢和别人对视了。”
“别瞒着我,好吗?”
顾筱竹抿了抿唇,少年的目光灼灼,就这么紧盯着她,几乎要将她的整个心都穿透,让她没有一丝躲避的可能。
“我……”
“轰隆——!”
还未说出的话语被打断,整个阶梯发出剧烈的摇晃,伴随着瞬间坍塌的阶梯和墙壁,身体在一瞬间腾空!
“我去!这下面什么时候设了禁空阵法?!”竹松云咬牙切齿大喊,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一个能支撑的地方,最后,她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滕绍。
滕绍的双刀已经深深刺入墙壁,他一只手抓住刀柄,在墙壁上撑住了自己的身形。
但他的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感觉自己的衣摆一重。
他一时不查,差点没直接脱手摔下去!
咬牙切齿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衣摆的竹松云,黑着脸道:“你能不能松手?”
竹松云不送,她反而还得寸进尺抱住了滕绍的腿:“想都别想!我松手我就掉下去了!我又不想主动找死。”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抹红主动跳了下去。
竹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喃喃开口:“还真有主动找死的啊……”
……
失重感席卷全身,发丝在尘土中飞扬。她下意识想要拉住离她最近的少年,但在抬起左手的一瞬间,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了那刺眼的裂痕。
她瞳孔一缩,又瞬间将手收了回去,还未滑落的衣袖就这么又将整个手臂遮得严严实实,但与此同时,她也因为没有支撑物,而随着碎石一同向下方坠落。
但比惊慌来的更快的,
——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鲜红的衣摆在身后凌乱地飘扬。
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到喷薄在脖颈处温热的鼻息,和一道几乎贴着耳廓的低语:
“别怕。”
第63章 两个江之鹤
“嘀嗒——”
似有水滴于山石中滑落,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顾筱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脑袋还有些阵痛,她慢慢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艳红色的外袍。她的正前方,灼灼火光在眼前闪烁,照亮了这一片幽暗,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先前……
她在听到那两个字后,脑海中就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这阵刺痛十分突然,让她没有丝毫准备,直接就晕了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颈侧,但又很快放下,转而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
有点冷。
环顾四周,除了这温暖的火光外,再无其他。
奇怪,这外袍一看就是江之鹤的,但……他人呢?
“咦?筱竹,你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少年迈步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柴。在见到少女醒后,他的眼中泛起微光,脚下的步伐又急促了些许。
他将木柴放在篝火旁,然后迅速挪到顾筱竹身边坐下。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灼灼燃烧。
“你没事吧筱竹?落地后我就发现你不知怎的晕过去了,你……”
他嘴唇轻抿,眉峰微蹙,俊逸的脸上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顾筱竹看了他半晌,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没办法撒谎。但同样的,她也不想说出来,让他徒增担忧。于是她只是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袍,目光偏移,一言不发。
见此,江之鹤的眉头皱得更狠了,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怒气,气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气她不愿开口,固执地
自己一人承受所有。
但当视线落在少女低垂的头颅,和略微苍白的脸颊时,这股怒气便瞬间溃散,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落寞:“筱竹,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视线直指她被遮掩住的左臂:“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就注意到了,筱竹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遮掩她的左臂,就好像上面有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就连先前坠落时也是,明明都抓住他了,但却硬生生又松手了。
头猛地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还未来得及掩盖的惊诧。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动作无疑暴露了什么,便欲盖弥彰般想再次低下头。
江之鹤见此,心中刚消散的怒气又再次升起,他干脆直接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左手腕。顾筱竹心下一惊,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将手抽出,但却忘了身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又不平整的地面。
重心瞬间失衡,右手又迅速抓住了对面少年的衣领,试图稳住身形。哪知少年没有丝毫抵抗,眼眸微弯,直接顺着她的力道一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