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颖目瞪口呆,这话她听了都觉得过分了些,更不用说邓霞这个当娘的,这不是当着人爹娘的面咒孩子早死吗?
“当时我就恼了,你爹是做红白事,时不时能拿回来些吃食贴补家里,可那也是你爹靠着一声又一声唢呐吹出来,请人做事给人包饭,从来都是这个道理,你爹舍不得吃拿回来给小孩吃那怎么能叫死人饭呢?那是从你爹嘴里省出来的饭!”
邓霞越说越快,义愤填膺,“而且你爹又不是只给白事吹唢呐,不还有喜宴吗?再说了,白事不也有喜丧吗?”
钟颖连忙安抚起她娘,“是是是,娘你看我们几个不都健健康康长大成人了,所以说这话真就跟放屁似的,不作数的……”
看她娘现在这样,钟颖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就邓霞这泼辣的性情,怕是当场就有仇报仇,所以两家才彻底结下了梁子。
邓霞虽然还想冲去隔壁和那聂英再打一架,但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都是当奶奶、姥姥的了,再像年轻时候扯着头发打架也挺掉份。
这样想着,邓霞才强压下胸口的火气,她再次掀开锅盖,香气浓烈的扑面而来,烙好的饼子上有一层褐色的酥皮,咬起来嘎吱脆,又香又有嚼劲,小国强就爱这一口,已经急不可耐的连声喊着,“奶奶,奶,我想要饼子……”
邓霞把锅里的饼子先挑出来两个给两小的一人一个,又铲出了一瓷碗的菜放到两孩子面前小木凳上,青色的萝卜混杂着嫩黄的鸡蛋,色香味俱全。
把锅里剩下的菜和饼子都铲到一个大盘子里,邓霞又接着拿出块腊肉,珍惜的切了一小段,切成片和西葫芦炒在了一起。
自己和一个三岁的小孩一样待遇,而忙着做饭的邓霞热得汗如雨下,却一口都还没吃,钟颖忍不住的良心痛。
想想原身虽然是个被惯坏的女孩,但也不至于没心没肺到不会心疼娘,于是钟颖拿饼子夹了些菜,递到邓霞嘴边。
“你吃你的,我等会儿去地里和你爹他们一块儿吃。”邓霞没接,心中却熨贴极了,还是闺女好,那些嘲笑她把早晚要嫁去别人家的闺女当块宝的人懂个屁!她闺女值得!无论是大儿子钟诚还是小儿子钟信,就从来没有这份细心和体贴。
邓霞这么想着,又从锅里把快速炒好的腊肉炒西葫芦给她可心的闺女铲了一大勺。
钟颖看着面前冒尖的碗不禁语塞,她娘这一边做一边投喂,她都快要吃好了。
不过也也确实是这样,邓霞提罐挎篮,罐子里是甘甜清凉的白开水,篮子里两大盘子菜和饼子,她收拾好就不停歇的准备送去地里。
钟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连忙说,“我来帮着拿。”
邓霞想想,也成,她也知道自己那套说辞拙劣,生产队的人大多都心中明白,见没什么人说,她也不必硬按着闺女憋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而且也过去好些天了,“行,那正好等吃完你把这些碗筷的拿回家,我就不再回来,直接在地里干活了。”
叮嘱还在吃的钟国强好好呆在家里别乱跑,母女俩就一人提着罐子一人挎着篮子出门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妇人,邓霞就和她们寒暄几句,一边走一边说自己今天做了什么饭菜,也就农忙时饭菜最为齐整,不用费尽心思特别节省着做饭。
割麦子的人们远远看到走来的妇人们,就纷纷迫不及待的围拢过来,至于那不是说一动就头晕的钟颖,眼里只有饭的乡亲们还真没给她多少关注。
而等人们吃完饭,钟颖已经带着空罐子、挎着轻了许多的篮子走人了。
钟颖刚离开庄稼地不久,天色突然就阴沉下来,乌云遮住了阳光,原本燥热的正午也降下温来,仿佛下一刻就会下雨似的。
田间,赖混子趁着其他人埋头苦干的功夫偷摸直起身来,深知他这种前科的李明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就为了盯着他,于是赖混子这种偷懒的行为没一会儿就被抓了个正着。
“又给我在这里偷奸耍滑,今天工分还给你只算六个!”李明皱着眉头,厉声说道。
赖混子连忙告饶,“别!队长别!我这看天呢,我怎么觉得这天色看着要下雨啊?”
麦收最怕的就是下雨,李明也顾不得追究了,他眯起眼看向天空,随即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看样子乌云还在村子那边,地里这片天还晴着,但也说不好会不会刮来这边,大家伙抓点紧,赶紧抢收,真要下起雨来就挖排水沟,不能泡了大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
田间人们心中紧张感油然而生,立刻铆足了劲抓紧干活。
有水滴自上而下滴到了钟颖鼻尖,她下意识的朝旁边树荫下走了一步,可躲进树下时钟颖又想起来不对,真要下雨了躲树下不是遭雷劈吗?她又赶紧向外走,准备小跑着回家。
可钟颖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股力量又给带了回来。
一只冷硬如生铁般的手臂骤然横亘在钟颖的脖颈,将她扣进带着河水湿冷潮气的胸膛。
六月天的中午,钟颖却顿时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冷汗都冒出来了。
是谁?
同甘生产队的人们不都是安居乐业的质朴农民吗?怎么会有人突然袭击她?而且她离开时明明人们都还在田间劳作。
是外村人?
几瞬间,钟颖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猜想,她努力镇定下来,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她一边用力扒住横亘在脖子前的手臂,一边向下快速瞟了一眼。
白色的衬衫袖子。
乡间很少有人会穿这种颜色、这种样式的衣服,既不耐脏又不方便干活,就连下乡的知青在此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也不再穿这样的衣服。
钟颖突然在最近的记忆中找到了这种衣服的踪迹,是……前几天的丧礼上,她哥钟诚和其他乡亲一起把偏屋里的人连着他身下的木板一起抬入棺材里,在棺盖合上前,钟颖只看了一眼,瞥见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衣、黑裤子。
白衬衣……
钟颖感觉自己呼吸都在停滞了片刻,汗毛骤然直立,风暴般的思绪不过短短几秒,她却在窥见真相时三观崩塌,怪不得她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怕是不只有她的冷汗,还有对方身上的河水。
脖颈前的手臂还在收紧,和溺水恐怕无异的窒息感渐渐袭来,身后的人,或者应该说是鬼,贴在她耳边,状似亲昵却带着阴狠怨气,“不是想嫁给我吗?我来娶你了。”
什么“娶你”,是“取你小命”吧!
钟颖脸色发白,感觉自己几近窒x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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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颖:啊退退退——
今天晚上六点会加更一章~
第6章 你是不是有病?
钟颖有种马上要晕过去的感觉,不只是被吓的,还有因为三观崩塌造成的天旋地转,她一直以来都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只信科学,可现在她却被身后不知是诈尸还是鬼劫持着。
但毕竟连穿越的事情都能发生,再发生点其他超自然的事情也不奇怪。
横在钟颖脖子前的手臂还在继续用力,对方想要勒死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身后的男鬼是真的想要“娶(取)”她小命,但钟颖还想再活一活。
“等等——”生死存亡时刻,钟颖抓着那仿佛铁钳般的青白手臂奋力挣扎,阴冷的触感令她毛骨悚然。钟颖顾不上重建三观,努力想着求生的办法,可人与超自然生物对抗,她根本毫无胜算。
与溺水一般,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模糊……最后关头钟颖还真被逼出了几分急智,她用几乎最后的气息努力说出,“我、其实我也是鬼,借尸还魂的鬼,我们是同类啊——”
人与鬼对抗没有任何胜算,所以钟颖选择不当人了。
一直在加力的“铁钳”停了下来,对方像是意外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满是嘲讽的冷意。
真诚是唯一必杀技,她选择坦白从宽。
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崩不崩人设了。
钟颖终于在一丝间隙中得到呼吸,她大口喘息着,脑子乱乱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其实我也已经死了,虽然我也叫钟颖,但我原本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我是家里独生女……”
李霖时阴测测的目光落在钟颖绷紧的侧脸上,“我都不知道,原来钟二叔家的闺女是个疯子?”
明明对方正贴着自己的耳朵说话,她的耳朵敏感,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流动,仿佛空气变成了一潭凝滞的死水,这个认知让钟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并不是一个“人”。
“也对,不疯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可真是好算计。”身后的男声嘲弄中带着阴沉的怨气。
李霖时在被拽住衣领被迫一同落入河水中后,女孩四肢如柔韧绞杀的水草缠在他身上,不过片刻他就想明白了对方的谋划,立刻挣扎着把钟颖用力推开,结果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居然会遇到更加难以挣脱的河水暗流,而被自己厌恶推开的钟颖却反倒幸运的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