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学生们:!!有故事!
俞静却话锋一转,“说起男人,男人是当时同甘生产队建设水电站的主要劳动力……”
底下的学生们:晕倒……
“您和我们说说吧,您下乡是为了一个男人,然后呢?发生什么故事了?”
面容苍老的俞静闻言只是眨眨眼,显出了几分调皮,她温和一笑,“没有,没有任何你们想象的故事,我当时下乡后,稀里糊涂就被拉去建设小水电站,后来又稀里糊涂小水电变成了大项目,再之后我所在的同甘生产队先通了电,紧接着是砬弯沟、榆钱洼……”
“真的就像星星之火一般,燎原般的点亮了那些小山村……”
第74章 鬼点子
十月底,公社的批复文件下来了,水电站正式开启建造。
公社高度重视,为此还特意借调了县城水利部门的那几个技术员,让他们来同甘生产队进行技术援助;其他的物资,像水泥、钢筋、发电机、水轮机之类的,想要这些东西,还要多次跑公社去申请;除此之外,还有向公社信用社申请贷款的事……
这些事情李明依旧交给钟颖去办,生产队里没人比她更机敏、灵活,况且建水电站的事情一直是她在办,“一事不烦二主”的道理李明还是懂的。
所以李明想都不想的拒绝了他大儿子要插手的请求,当爹的还能不了解儿子什么小心思,李钢时这是想要横插一脚捞功劳。
不说李钢时没有和公社领导们打交道的能力,就算他有,李明也不会同意,辛辛苦苦把场子搭起来了、中间莫名其妙就被撸下去换了个话事人,这谁能乐意?那还不成祸端了?
李明没好气的让“祸头子”找点正经事做,“去工地挑石头去,看看谁的锄头、铁锨坏了,你去给修一下。我还忙着去找你四弟妹有事要说。”
李钢时委委屈屈憋着嘴走了。
李明也是在工地找到钟颖的,工地其实就是在颖山脚下,水电站的位置定在了这里,要盖一个穿河而过的厂房用来存放发电机。
俞静和其他几个技术员、知青们将钟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讲着需要的材料,让她等着去公社要要看,要不出来的她再去买。
李明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钟颖出来。
“颖妮儿。”李明喊她,招呼她往路边柳树下走。
李明对钟颖说,“你也看到了,俞知青很难再走开,不管是其他知青还是技术员们,都依靠她作为技术交流的枢纽,之后你去公社要再找个人陪你,你一个姑娘家自个儿去让人怪不放心的。”
这几日李明想的就是这个问题,“要不要让你娘陪你去?两个人好歹做个伴。”
钟颖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问一嘴,我哪个娘?
让邓霞陪她去,那刘红艳现在也是钟颖喊“娘”的人,作为婆婆来说,刘红艳真是很好的了,从来不作妖;让刘红艳陪着她去,她亲娘邓霞心里肯定要委屈……
钟颖苦恼的想,端水可真难。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钟颖拒绝。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李明皱眉,“要不然让你弟陪着你,唉,他年纪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钟信半大小子一个,在农村还勉强当个大人使唤,出门还是会被视为孩子;
再想其他人,钟颖世俗意义上是个寡妇,又不能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同骑一辆自行车的行为太过亲密,也就只有同性或是夫妻才会这么做,要是小儿子还在就好了——
李明想到这里,思绪顿住,抬起眼皮看向钟颖。
钟颖果然说,“我不是一个人啊。”
李明语塞,嘴巴蠕动,半晌才一言难尽的干巴巴问了一句,“还没走啊?”
钟颖独自开朗,摇了摇头,“没呐。”
李明无力的摆摆手,不再管钟颖一个人去镇上公社的事情了。
虽然是亲儿子,但李明还是理解不了,你说你都死了,不想着去投胎,一直在人世间弥留算怎么个事呢?
不管别人怎么想钟颖、觉得她虎到敢一个人往外面的世界跑,钟颖还是开始了自己一个人在生产队和公社间往返,附带保安鬼一只。
水泥从修建公社大院仓库的计划指标里“抠”来了一吨;
钢筋是丁副主任帮忙从镇上的工厂要来的“赞助”;
发电机,孙书记让供电局那边联系了县城电厂,考虑到未来供电还要供给给砬弯沟、榆钱洼等周边生产队,设备上有所调整升级,县电厂将会组装两台125千瓦的发电机“支援”给同甘生产队;
其他的,核心设备水轮机和盖水电站厂房的花费……“剩下的你们就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钟颖也不气馁,公社提供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她申请公社信用社贷款流程也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有了钱什么都不成问题。
盖水电站厂房,有生产队的众人在颖山山x脚下热火朝天的干着;
水轮机——这个有点难办。
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说,“这东西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要去县城供销社订,那儿的采购员才会天南海北的到各个厂子里采购订货。”
于是钟颖还要再跑一趟县城。
钟颖还是说她自己一个人去就能行。
知道有鬼的人稍显淡定,不知道的人纷纷担心起来。
俞静立时就要把手上的事情暂时一放,“我陪你去吧。”
“这里的工程离不开俞知青,”钟妮说,“还是我陪堂姐去吧。”
刘广田哪里放心得下自己媳妇,“那我也跟着一起,帮你们拿行李。”
钟信即便知道内情,但还是忍不住插一嘴,“要不还是我陪着我姐去县城吧。”
“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能行?”邓霞出声,“我跟着你们去。”
钟老爹说,“那我也……”
这是什么葫芦娃救爷爷吗,一带一长溜?钟颖无奈的想。
“谁都不用陪我,”钟颖说,“我到了县城,还可以去姑姐家借住一晚,你们跟着,那就只能投宿招待所了,有那钱不如省下来买设备。”
众人这才重新想起来,李队长家三闺女,李柔可是嫁去了县城的,有她帮忙照看,钟颖过去也不算是人生地不熟。
钟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拿上批文、介绍信、钱和给李柔捎去的粮食,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骑自行车到镇上,再到公社汽车站换乘长途汽车,到达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了,钟颖决定先按照李明给的地址去找李柔家。
从同甘生产队到县城路途遥远,钟颖没办法去供销社订了水轮机就往回走,一个是长途汽车没有那么晚的班次,再者就是,即便是有鬼撑腰,她也不敢骑自行车走夜路哇。
所以钟颖计划的就是在李柔家借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返程。
钟颖左绕右拐,问了一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县电影管理站的职工大院,李柔的丈夫钱海申是当下吃香的“八大员”之一的电影放映员,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公房。
筒子楼走廊的墙上不知被谁贴了一张《红色娘子军》的电影海报,钟颖新奇的瞟了几眼,才继续找门牌号。
李柔听到敲门声,扬声问了一句,“谁啊?”
“姐,是我,我是钟颖。”
李柔连忙丢下切了一半的菜,快步去开门。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门外的钟颖,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你一个人过来的?来的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
钟颖对着她笑笑,“路上是发生了一点事,有人想偷我给你拿的粮食来着。”
被李霖时解决了。
这时候的长途汽车老旧,道路也没有现代时的平坦,钟颖坐在车上被颠得想吐,难受得闭着眼侧头靠在椅背实则李霖时的肩头上昏昏欲睡。
隔着过道另一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不见钟颖旁边空座上坐着的李霖时,只当这名年轻女同志自己一个人带了一个不算特别大的麻袋,从她的衣着和麻袋的形状,一看就是农村丫头和粮食。
这年头除了地里刨食的农村人以外,其他人都要斤斤计较着粮票才能吃饱饭,那男人盯着钟颖脚边一麻袋的粮食,不算大的吊翘眼中闪着和饿狼一般无二的绿幽幽光芒。
他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车上的人其实不算太多,又基本都被枯燥又颠簸的行程弄得难受,和这姑娘一样闭着眼睡觉的人不在少数。
男人咽了下口水,从身前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只铅笔,笔头削得尖尖,本来是为了写字,此刻却方便了他能用笔尖扎破麻袋,偷一些粮食。
趁没人注意,他悄悄朝钟颖脚边的麻袋伸出了手……
是没人看到他此刻的动作,只不过李霖时清泠泠的目光早就落到了这人的身上,无声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钟颖还压在他肩膀上正睡着,李霖时身体没动,只是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一抬。
车顶内侧诡异的凝出一滴水珠,就悬在这伸手过来的男人头顶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