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麦场那边的工作也进行到了下一个步骤,把分离出来的庄稼穗摊开在宽敞的场地上反复晾晒。
早上先把“掐谷”削下来的麦穗抖散在地,大家伙齐头并进拿着木杈从同一方向向前推进,一遍一遍来来回回的推,直到最后把残留的麦秸抖在场边,剩下的就是一层带麦糠的麦子。
钟颖就站在邓霞身旁,和其他乡亲们一起,不得不说这种齐心协力、所有人一起把劲儿往一处使的感觉好极了。
等钟颖再想起那死鬼,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果然是被牛头马面抓走了吧,钟颖想,不禁在心里感叹太好了,果然就像大自然中的生物链,她拿鬼没办法,但总有更高层级的捕食者。
没了这些神神鬼鬼的存在,虽然时而会有些小波澜,就像是昨天隔壁范五婶又指桑骂槐,气得她娘邓霞直接冲去了隔壁门口骂了回去,但总的来说钟颖的生活终于回归质朴的种田生活。
不用995,也没有突然的加班,不用回家后还要写周报总结,现在天亮出工、天黑收工,还能在邓霞的掩护下小小的偷个懒,当咸鱼真好!
下了工吃过晚饭后,钟老爹去给屋子后面的那半分自留地浇水,回来时手上多了三根小黄瓜,他挑了最大的一根先给了钟颖,剩下两根差不多大的分给了钟信和钟国强,收获了接连三声的感谢。
钟信带着小侄子国强,一大一小两人同时啃着根黄瓜溜达着出门去河里洗澡,钟老爹不放心的跟在后面。
不止钟颖隔了这么些日子才想起李霖时,同甘生产队的其他人也在繁忙的劳作中慢慢淡忘掉他和他的死,那出过事的甘霖河又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
夏日里天气炎热,一天的劳作出了一身的汗,村子里的人家里没有专门的洗澡设备,只有到村子旁的甘霖河里尽兴的洗上一番,当然大多都是男孩子们和男人们会这么干。
河岸边会有些来洗衣服的妇人,大多年纪都有个三十岁以上,有时候她们也会结伴趁着夜色昏暗,走得稍远一些,找个僻静的河段,悄悄脱了衣服下水洗一个“战斗澡”,年轻些的媳妇和小姑娘是不敢来的。
在更开放的时代生活过,钟颖倒是没什么这不敢看那不敢做的,只是穿越至今她却也一直没往甘霖河边上走过,就算是现在河里的水鬼已经被抓走了,钟颖远远看着那河水也莫名觉得心慌。
水面倒映着暗下来的天色,黑黝黝的,看不真切。
“小妹你要洗澡吗?我来帮你打水。”
苗素云的询问让钟颖从那种几乎要被魇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钟颖回过神来,连忙道,“嫂子你歇着吧,我自己来就行。”
女人们在家洗澡其实也就只是从自家井里打些水,端到自己屋里拿布巾蘸水擦擦身体。
等人们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在水中洗濯干净,热闹的甘霖河渐渐回归平静,人们各回各家,这就准备回去睡觉了。
这时候的农村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同甘生产队连电都还没通,很少有人舍得晚上点灯油,所以一般天黑后没多久人们大多就睡下了。
钟颖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够适应八九点钟就睡觉的作息。
一连几天的简单擦洗,钟颖终于忍不住洗了个彻底的澡,还把头发也一起洗了,来来回回换了好几盆子的水,硬生生又折腾出了一身汗,她只能“返工”,重新又冲了一遍身子,等到终于洗好,钟颖拿布巾把头发擦了个半干,才端着脸盆把剩下的水豁到屋外院子的地上。
邓霞听到声音从屋子里探出个头来,她已经散了头发准备睡了,见钟颖这副样子,“可算是洗完了,明早想吃什么?每天想做什么饭就要愁死我了。”
钟颖想到今天爹给的那根黄瓜,突然有些馋,“娘,我想吃炒黄瓜。”
“那半分自留地里黄瓜就种了那么两棵,这么一大家子的,怕是要全摘了去炒菜才够吃的。”邓霞抱怨着,就把窗户关上了。
钟颖知道,她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明早这盘炒黄瓜一定会出现在饭桌上。
如此想着,钟颖嘴角带上了一抹浅笑,她把脸盆放在院子里,也准备回屋睡觉了,红糖早已经习惯性的抢先一步钻进屋里,熟门熟路的窝进地上钟颖的旧棉袄里。
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钟颖也打算赶紧去睡了,明天还要上工,可她刚转身要朝她那屋走去,意外骤然发生。
一双冰冷的手从钟颖的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肢紧紧圈住。
钟颖只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一个胸膛,她甚至都来不及惊声尖叫,就紧接着被身后的鬼带着向后仰倒摔去,在落地的瞬间,那结实的胸膛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可以陷入的存在,她的眼眸倏地睁大,从另一个视角由下向上看被打碎的水面。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汹涌灌进她的口鼻。
原本禁锢在钟颖腰上的手松开,任由她在河水中下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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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颖:???!!!不是吧?又来!
第11章 一报还一报
白色衬衣衣角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若隐若现的露出男子腰腹的线条,被黑色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仿佛要和甘霖河深处融为一体,夜色下河水带着晦暗阴涩的色彩,让他的面容更显青白鬼魅。
河水里隔绝了一切声响,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钟颖的身子向下沉,仰头双眼睁大地看着李霖时,比恐惧先升腾起的是惊疑不定。
怎么会?他怎么会还在?
李霖时以水为媒介把钟颖丢进甘霖河中后就松开了手,只冷眼旁观看着她在水里下坠。
两人在河水中彼此凝望。
一个个疑问在钟颖脑海中炸开,牛头马面不应该已经把这水鬼缉拿归入地府了吗?阴差办事效率这么差吗?
这倒是钟颖错怪他们了。
时间倒回三天前,牛头马面确实是来找李霖时的。
“哎,你别跑啊!”
牛头人身黑色中山装的阴差喊了一声,见河边的水鬼更是动作一刻不停的纵身跃入甘霖河中。
他一副头疼样子的敲了下自己颈上的牛头,对旁边同事抱怨道,“人们真的把咱俩传的太威严了,每次都是这样,鬼一见了咱俩掉头就跑!我这还啥都没说呢!”
马头人身一身白色对襟系扣布褂的阴差只默默扭头看了一眼同事的牛头,就算没有人们那些夸张的形容,就他俩这幅尊容,是个人见了都要害怕吧?才死不久的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但抱怨归抱怨、腹诽归腹诽,两差使该做的事情还要做。
牛头马面眨眼间疾行到河边,他们手里的铁链仿若有意识般的钻进河面,在水中搅动追踪着,他们被铁链拽着在河水上快速掠过,显然水下的鬼也逃得极快。
终于铁链绷紧,显然缠住了什么东西,他们才停下来,牛头和马面分别落到河道两岸站住。
牛头从鼻孔中粗喘出一口气,和马面一齐握住了各自手里的铁链,齐齐发力将其拽了出来。
一个看着还很年轻的男鬼被拽出了河水,他身形挺拔修长,两只青白劲瘦的手臂上缠着黑铁般的粗旷铁链,因着挣扎的动作手腕上青筋绷紧,五官深邃的脸上此刻眉头紧皱,乌黑的发丝往下滴着水,水珠落在睫毛上,又在他眨眼间再次坠落,从下颌滴落。
牛头人身的阴差都不禁看愣了一秒,感慨道,“我哩个乖乖,这青年长得真好!”
马面言简意赅,“说正事。”
“哦哦,”牛头连忙说回正事,“你别见着我俩就跑——”
可不等他多说什么,就见那容貌昳丽的男鬼挣扎无果,毫无预兆的骤然破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如雨般簌簌落入河面,再次与河水融为一体。
牛头收回空落落的铁链,抬手捋着自己的牛角发愁,“我就说枉死鬼最难缠……”
对于负责引导亡魂的阴差们来说,病死鬼最容易沟通,因为人在缠绵病榻的漫长时间里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结局,甚至在病痛的折磨下盼着能有个痛快的结束;
其次是寿终正寝老死的鬼,虽然会对子孙留恋不舍,但只要和他们说明阳寿已尽,这人往往也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老老实实去投胎了。
最令牛头马面头疼的就是枉死鬼,嘎地一下就这么死了,任谁都接受不了,怨气也就横生,再加上死因非同寻常,往往使其多了些自然死亡的鬼魂所没有的能力。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马面一边闪身向前追去,一边回头催促着,“有些话我们必须和他讲清楚。”
牛头连忙跟上。
甘霖河自颖山而下,流经同甘村,到了下游经过砬弯沟的沟沟绕绕后水量渐少,最终汇入榆钱洼的小湖泊中。
马面追至此,当机立断喊出此地的守护神,“此间鱼灵请助我等一力!”
平静的湖泊水面仿佛突然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似是有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穿梭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