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不够温顺,小心嫁不出去;
太瘦了代表着不好生养,小心嫁不出去;
太胖了不漂亮,小心嫁不出去;
不会做饭,小心嫁不出去;
要勤快会做家务,不然嫁不出去……
男人为什么如此自信,把自己愿意娶当作世界上最好的奖赏,把自己不愿意娶当作世界上最严重的惩罚?
苗老憨的恐吓才不会吓到钟颖,她只会觉得可笑,不愧是男人,几十年前也这个样子,把自己当作宇宙的中心、世界的尽头。
“给老娘滚——”
邓霞气壮山河的一声怒吼,喝退了来搅事的苗家夫妻。
钟家人掩了家门,看热闹的人们四散离开。
邓霞懒得再去河边,指使钟春生从院子里的水井里压水,给她洗衣服用。
“你去看看你嫂子,”邓霞拿走闺女手里的脸盆,“再冷了她的心,那也是她的亲爹亲娘,心里难受是肯定的,你们年轻人凑一起好说话,你去安慰安慰你嫂子。”
钟颖也没推辞,“行。”
被邓霞推着回屋休息的苗素云坐在床边却一直发呆,直到钟颖推门探进来个头。
苗素云会心一笑,朝她招手,“进来吧。”
见娘终于笑了,钟国强终于松了口气,不再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娘,“那我出去找小叔玩!”
苗素云也不拦他,任由小小的人跑出屋子。
钟颖也不客气,轻车熟路的自己拖过来个凳子坐下,“娘让我来看看你,怕你把难受都憋在心里。”
苗素云眼眶里蕴起泪花,“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护着我,爹一直站在门口挡在我前头,小弟跑去搬救兵,还有国强故意扯着嗓子哭,你和娘回来就都在帮我说话……都说女孩子草籽命,落到肥地迎风长,落到贫地苦一生,是我幸运,落到了咱们家……”
眼泪滴到了她的手背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很快,一只同样纤细的手覆盖住眼泪,紧紧的、有力的抓住了苗素云的手,她抬头,看到的是钟颖肃下一张脸的样子,她不由得愣住,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是看到了被部队历练得越发坚韧、挺拔的钟诚。
“不是草籽。”钟颖认真的说,“我们女子是野草,在哪里都能野蛮生长;我们是大地,土壤中一代代结着新的果;我们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是能顶半边的天。”
“你当自己是埋在土里的草籽,自甘轻贱,那就会被人踩来踩去;但你也可以当自己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你当自己是松柏、是土地、是水里的游鱼、是天高任你飞的鸟,这都是不同的心境,嫂子,你还当自己是草籽吗?”
苗素云怔忪,她不是草籽,她是……
“我是云。”苗素云笑起来,“我名字里x有这个字,那我就要做天边自在随心的云。”
钟颖透过窗户看到远处被夜色包裹得轮廓朦胧的颖山,脱口而出,“那我就是山,万事万物经过,我自巍然屹立。”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扑哧笑出了声。
钟颖站起身,把苗素云也拉起来,“走,嫂子,我觉得需要来个家庭小结。”
这一局抵御外敌干得漂亮,需要来个MVP总结。
钟颖把一家人叫到堂屋,又央着她娘从橱柜里找出红糖,邓霞不舍的捏了一小撮红糖兑到暖瓶里。
“今天大家做的都很好!”钟颖晃着暖瓶,把里面的红糖水摇晃匀。
其他人都捧着自己的杯子,眼睛发亮的看着她。
“爹做的很好,守住了家门。”没有让敌方越过己方兵线推了塔。
钟颖给钟老爹面前的粗瓷碗倒入红糖水。
“信子也不错,搬救兵很及时。”善用英雄。
钟颖给弟弟钟信也倒了一碗红糖水。
接着钟颖给自己和邓霞斟满,“咱娘俩配合的也很好。”
一个输出一个嘲讽,将伤害拉满了。
钟国强眼巴巴的看着,捧着他那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往前递了递,像小鸟一样连声叫着,“姑、姑、姑,还有我!”
钟颖也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红糖水,“你小子也不错!以后也要记得护着自己娘。”
钟国强忍不住挺起小身板,稚嫩的脸上眉飞色舞,“我还是跟姑学的!”
钟颖自得,“不错不错——”
“奶说姑姑小时候就是哭闹撒泼拦住了要哄走我爹的坏人!”钟国强大声说道。
钟颖:……
她默默看向她娘,这么教孩子真的行吗?
邓霞看看自己的粗瓷碗,又凑过头去看钟春生手里的碗,“我怎么感觉我碗里的糖水颜色要浅些呢?”
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与钟颖有任何视线的交汇。
钟颖揭过不提,最后给苗素云倒上一杯红糖水,“嫂子,你说落到我家是你的幸运,但我觉得不完全是。外人说的也不完全错,我娘和我都不是个好脾气的,要是你是个处处计较的人,看不顺眼娘对我的偏心,这家里的日子可有的闹了。谢谢你的包容,包容我们娘俩。”
苗素云端着杯子连忙摇头,“不是的,娘很好、你也很好。”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是有会疼闺女的娘、有大大方方想要什么就直说的闺女,不像我,不敢说也不敢要……”苗素云说着就哽咽了。
邓霞豪爽的端起瓷碗,“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这几年下来,我早就把你当闺女看了,你娘不疼你,我这个娘疼你!”
苗素云笑着点头,泪水被上扬的嘴角挤出眼眶,属于过去那些悲与痛的眼泪已经流尽了,现在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条件有限,没有红酒,只有红糖水,大家凑合着喝,敬家人。”钟颖说完,其他人都笑了,他们都当她说的是俏皮话,只有钟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粗瓷碗和搪瓷杯碰撞在一起。
“敬家人——”
钟国强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还是似懂非懂,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心口热乎乎的,喝进嘴里的红糖水格外的甜。
钟颖喝了大半碗红糖水,剩下的留给了蹲在她腿边等了半天的大黑狗,红糖也格外爱红糖水这种甜丝丝的味道,大舌头卷啊卷,三两下就喝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着碗底,逗得钟颖直笑。
一直被冷落无视的李霖时看着这一家子热闹快乐的场景,他轻轻的笑了一下,露出了死后第一个会心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最烦“草籽论”。
第18章 支线任务
钟颖知道这鬼一直跟着自己,八成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话,想要问个究竟,所以等家人们各回各屋睡下,她自己回到屋子里,也没吊鬼的胃口,直接说了,“你知道精神分裂,那你知道抑郁症吗?”
李霖时没想到她上来就是一句这样的话,他脚步顿住,呼吸间就反应过来,“你是觉得长贵有抑郁症?”
“是啊,我在现代有个朋友就是患有抑郁症。”钟颖想坐到床上,可现代人的毛病让她无法穿着外出的衣服坐到睡觉的床上,她屋里又没有凳子,当着这男鬼的面她也不能换衣服,只能干站着。
钟颖想起朋友和自己吐槽过的话,她说她爸妈数落她娇贵、是好日子惯出来的毛病,说放眼几十年前,以前那个年代哪有人得抑郁症。
真是地狱,钟颖想起今天见到的李长贵,这个年代之所以没人得抑郁症,是因为人们把这种病当成是懒。愚昧落后的思想下,似乎只有**上的疼痛才能叫作病,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灵上的病痛只会被指责。
“你不是说你堂弟跟着你屁股后面长大的吗?你没察觉到他有抑郁症?”钟颖抱臂站着,想起自己那朋友,言语间带上了一些不客气的指责。
“啥抑欲症?”曹芳穿墙而入,“我刚看着我家妮儿洗好衣服回到家后,马上就过来了,颖妮儿,你说长贵那青年有病,就是这抑欲症吗?这是啥病啊?是说他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吗?生不了孩子?”
“是忧郁的‘郁’。”钟颖不得不解释了一番什么叫抑郁症。
她说的口干舌燥,“所以说他的行为其实不叫‘懒’,准确来说是抑郁躯体化,他不是懒得做这些事情,而是身体像是背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是真的提不起劲来。”
曹芳听完,眉头紧蹙,忧心道,“咋会这样?这好好一个青年,怎么会落下这样的毛病?”
钟颖没回答,只默默看向男鬼。
“……我也不知道。”李霖时面色有些挫败。
他打小性子沉静内敛,同甘村的小孩大多愿意跟着够疯够能闹腾的钟诚玩,很少有愿意和李霖时玩的,只有三叔家的李长贵,总是满眼崇拜的跟在他身后,屁颠颠的喊着“四堂哥”。
在李霖时心里,李长贵不仅仅是他血缘相近的堂弟,也是他从小到大最亲近的朋友,一起每天去村小上学,一起用木棍在黄土地上学写着一个个的字,虽然后来两人还是分开各走各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