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秋收瞪眼,“这是我家的事,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李明不耐烦的打断道,“钟老二家的说话直了些,但也没说错,就这样办的。我还有门口的人们都算做个见证,妮儿没有娘,她这个婶娘代为掌眼也在理。明儿个就去把婚事回了,好好的姑娘嫁什么跛子!咱们生产队上没有好青年了?”
钟秋收有些怵队长的冷脸,哪怕心里仍然有些不忿,但也只好这么答应下来。
钟妮难掩激动的和弟弟拴柱握住了手,她们成功了!
李明见事情了了,抬脚离开钟老大家,对着门口看热闹的人们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四散开来,刘红艳追上自家男人,看他表情仍是不虞,奇道,“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李明心烦苦闷,“调解家长里短、解决婚姻家庭矛盾的事本应该是妇女队长该干的,现在一个两个有事全找我去调节!”
刘红艳了解他,李明这人吃苦耐劳、踏实能干,作为生产队长带着队员们搞生产是再负责不过了,但要让他调解家长里短、做人情判官,那是为难他了,男人,总比女人少了点耐心和同情心。
“前两年就说了让你选个妇女队长,分担些事情,你不是不听?”刘红艳说。
李明沉着脸扭头看她一眼,“我不是不听,我就问你,选谁来当?”
“钟老二家的,泼辣有了,嘴巴太狠,上来就给人一通骂,让她当那不跟烈油嘣进火里,不指望她把事情闹更大就算山神保佑了;”
“范五家的,要让她当妇女队长,那尾巴能翘上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得整天到钟老二家的面前耀武扬威?”
“老三家的,一门心思都系在唯一的儿子长贵身上,现在长贵走了,她也丢了主心骨;”
“胡打听,有事她就只会在旁边听热闹,不听够不过瘾;”
“刘强家的,遇到事了就是个没主意的,指望她主持公道?她能先慌了神!”
“三姑婆,大家是都服她,但我怕吵起来人们气头上一个不注意再把她推倒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可不敢摔着;”
李明细数着生产队年纪大些的妇人,看向自个媳妇,“还有你,软和话会说,硬气话就不会了。”
刘红艳想反驳,但又无力反驳,老李唱白脸次数多了,她习惯了唱红脸来安抚人了。
“再往下,年轻媳妇里,又有几个能挑起这担子的?不是正怀着孕就是在照顾一家老小,根本抽不出身来。”李明摇头,至于生产队里那些未婚的姑娘,在他眼里都不算是妇女,只能说是孩子,更担不起事来。
李明叹息,“要不怕事,敢出头;脑子灵,能想出四两拨千斤的应对;泼辣,但要讲理,处理起事来人们才服她……你说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来当妇女队长?”
刘红艳仔细想了想,整个同甘生产队里还真想不到能对上号的媳妇,她摇了摇头,“那你就熬着吧,等秋收农忙起来这种事就少了。”
李明又是叹了口气,“还是忙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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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明:(露出苦笑)忙,忙点好啊。
这几章家长里短是在铺垫女主的事业线啦
第33章 神笔马良
李霖时又回到了甘霖河,这次他逆流而上,在颖山的径流里停留。
他小时候从没像钟诚那样进山探险过,他觉得颖山危险、可怖,只想离得远远的;但真的身处颖山之中,李霖时发现其实颖山也挺好的,动物自在穿梭在树林灌木中,阳光从交错的枝叶间穿过,在落叶和青石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很美好。
和钟颖一样。
李霖时沉浸在河水中,也沉浸在回忆中。
【“钟颖那个凶丫头!又踹我屁股!”彼时才五岁的刘家四子刘丰收瘪着嘴愤恨说道,嘴巴骂骂咧咧说着从大人那里学来的话,“憨婆娘,以后我看谁敢娶她!”
“咱们要叫她姐,颖姐比我们大,”他三哥刘广田小脸上满是无奈,“那还不是你又去拽她辫子。”
刘丰收不服气,“谁叫她不看我……”
刘家兄弟俩从李霖时前面经过,看到他时才停住话头,异口同声的和他打招呼,“四表哥,你去村小上学啊?”】
【时逢假期,李霖时离开县城高中回到甘霖村,走在土路上,他的脚步一顿,抬眸望去,果然撞进一双盯着他瞧的眼睛里。
李霖时不由得皱了下眉,随着拔高的个子,他的眉眼也跟着张开,学校里不是没有女同学会悄悄盯着他看,只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她们往往都会立刻移开目光、若无其事的假装在做别的事情。
只是现在这个正盯着他的女孩,似乎并没有这种自觉。
李霖时认出了她,是钟二叔家的钟颖。
他与她四目相对,在她直白又好奇的目光下,李霖时先移开了目光,他抿紧唇,加快脚步,匆匆走进自家家门。】
【大学毕业,李霖时放弃了留在城里等待分配工作,回到了同甘生产队。
那年直勾勾盯着他的少女也抽条长高,看向他的目光仍然直白,李霖时可以很容易读懂那双澄澈眼眸中蕴藏的内容,就像是看到一样值钱的好东西想要占为己有,令他不喜,处处避开。
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李霖时知道这种“占有”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想娶钟颖。】
李霖时现在想来,觉得自己过去多少也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和其他人一样。
即使现在,大多数人对钟颖的印象仍是“奸懒馋滑”、“厉害丫头”、“不懂她爹娘为什么这么惯她”……
但就像身处颖山中才知山间景色秀丽一般,只有了解她才知她的好。
可……李长贵的话又在李霖时的脑海中浮现。
【“人鬼到底是殊途,哪有一个有好结果的?身死,生前事就都一笔勾销了,你强留在人世间也是抓不住的……”】
黑沉的郁气攀上李霖时俊美的脸庞,衬得他面色阴翳恐怖,他骤然散去人形,与甘霖河河水融为一体。
别想了。
他不该想的。
人与鬼的悲欢并不相通,钟颖仍在热闹的人类社会中生活着。
在又发生了赖混子跑别的生产队偷菜被抓,队长自家“后院起火”、大孙子和二孙子两个小屁孩打架等等事情后,终于进入了九月,生产队犹如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忙碌的运转起来。
先是“三夏”抢收后的夏玉米成熟了,又是一波收割、晾晒;秋分后还要播种冬小麦,种得早了晚了都不行,这样麦子才能在来年六月再次迎来丰收季,又是“收”又是“种”,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好处是,天气没夏天时那么热了,以及人们每天下工后累得只想睡觉,再没精力想别的事。
但是同样的,钟颖也累的得不行,没办法,秋收太多活儿了,生产队里能算作劳力的都必须下地干活。
掰完玉米晾玉米、晒完玉x米种麦子……这回没有她哥钟诚帮忙了,钟颖算是彻彻底底的参与进农村劳作中,和现代伏案工作不一样的累,这时候农具还没发展成现代便利的样子,大多的劳作都还需要靠人力。
等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份额,生产队的队长李明一边检查一边让记分员范五登记到社员劳动工分登记簿上,人们再把农具交还给保管员李钢时,这才算是下工。
钟颖还了农具,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汗湿的头发蜿蜒粘在脸上,她突然有点理解原主了,像记分员和保管员这种担任一定职责的管理人员,虽然同样要下地干活,但至少不会像普通社员一样,从早到晚被固定的农活拴住。
有点羡慕、有点眼馋,怪不得原本的钟颖想要嫁入李家、想抢当时李霖时的那份记分员工作,她也——钟颖想着,用力晃了晃脑袋,不行,不能走这种“捷径”。
在高强度的互联网大厂工作,钟颖见过加班到深夜、被男友的一句“累就嫁给我吧”截走的女同事,她们就此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工位。
只是一段时间过后,钟颖就会听到前车之鉴的劝告,“不要输给那个瞬间”、“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很多时候婚姻不是托底,而是更深的泥沼。
钟颖把草帽夹在腋下,伸手去揉酸痛的胳膊,还是等她锻炼出来,就不会觉得这么累了。
不过李霖时又去哪儿了?
钟颖想起阴晴不定、神出鬼没的那死鬼,有时候真想把他揣兜里装着,有他在凉快啊。
下了工的人们往外走,不过最近这几天人们下了工后不是着急回家吃饭休息,而是会绕道到村口,看一会儿“热闹”才回去。
“这画的是不是我啊?”胡打听惊喜的指着墙上的一处。
赖混子反驳,“我还觉得是我呢!你肯定是后面几个人里的一个。”
三姑婆乐呵呵的说,“这才刚起了个草稿,人都还看不出谁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