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那些衣服也够换着穿了。”钟颖淡然说着,一点也没有“我缝不好衣服、我羞愧”,动作自然的就要把手里的布放下,准备站起身来。
邓霞按在她的肩膀上,手下用力,把闺女按回了凳子上,“不行,连件衣服都不会做怎么能行?以后你男人的衣服谁来做?”
钟颖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娘恨不得给她安排一个“好媳妇速成班”,让她在短时间内掌握做饭、缝衣服等等主妇技能,以至于嫁人后不会被人嫌弃。
就像现代她妈什么家务都不让钟颖干一样,不同时空的两个母亲其实都是在自己有限的认知里想让女儿过得更好。
钟颖只得再捏起针,算了,继续缝吧,不为男人,她自己也确实想要一条没有补丁的新裤子。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急切的拍打着钟家的院门,“婶子!钟二婶子!你在家吗?”
邓霞走过去开门。
钟颖趁这空档瞥了一眼身旁的男鬼,压低声音,“你又开始跟着我干嘛?”
“我怕你‘先斩后奏’。”李霖时说,属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钟颖一噎,她还真确实想过,但这不是有贼心、没贼胆嘛。
邓霞打开门,见是隔壁范家的二妮,疑惑的问,“这是怎么了?二妮你别急,啥事和婶子说。”
范二妮急得人都慌了,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姐要生了,我娘去刘家找大姐她婆婆来接生,现在家里没个能主事的人,我姐眼看着就要生出来了!”
邓霞吓了一跳,“怎么就要生了?!”
范大妮还是听说了二妹婚事要糟的事情,她挺着大肚子着急的跑回娘家,向她爹娘询问。
“周家的事是不是真的?”范大妮问,“他家托人来说了吗?”
范五沉默,聂英脸色晦暗,这下范大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跌坐在凳子上,神情恍然。
儿子,儿子……这两个字简直像个诅咒,紧紧扣在她娘的命里,扣在她的命里,未来还要扣在她妹妹们的命里。
范大妮捧着快九个月的肚子怔怔呢喃着,“要是我生不出儿子怎么办?二妹真要被退亲?再说亲就更难了……”
就在这种心绪激荡起伏下,范大妮在娘家发动早产了。
聂英慌忙的跑出家门去找生产队里会接生的婆子、范大妮她婆婆林淑红,家里就剩范五和几个闺女。
“这种时候我爹不顶用,三妹、小妹更是吓得慌了神,”范二妮目光哀求的看向邓霞,声音颤抖带着些哭腔,“婶子,求你去我家帮帮忙吧。”
邓霞是和聂英掐了十几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这个时候她也刻不容辞的往外走,不忘一边扭头嘱咐道,“苗儿你和颖妮儿赶紧烧一大锅热水!”
说完邓霞就跟着范二妮急x急去了隔壁。
苗素云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么一遭的,知道事情紧急,赶忙去烧水。
尽管知道人撞不到自己,但李霖时还是下意识的让开,站到一旁去。
钟颖一边和她一起拿着水瓢、水桶的往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倒水,一边问嫂子,“是大妮姐要生了?就这么在家里生?她婆婆接生?”
钟颖简直难以置信,不去医院、家里那卫生条件基本等于零,没有专业的妇产科医生、就一个接生婆?也没有什么止痛针、催产素,就这么干生啊?
苗素云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对啊,都是在家里生的,只不过大妮儿这回生得也太急了,怕是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说着,苗素云暗暗提起心来,也有些慌,“我再去找块布包些草木灰,赶紧送过去,小妹你先看着火,多塞些柴火,烧快些!”
灶台下的炉膛里木柴烧出啪呲的轻响,却惊得钟颖浑身一激灵。
女人忍耐不住的吃痛喊声穿过院墙传过来。
苗素云送完草木灰又小跑着回了家,见火焰的颜色都染不红钟颖发白的脸色,她很快了然,“妹,你是吓着了吧?”
虽然钟颖在生产队其他人眼里都算是“老姑娘”了,但在苗素云眼里她还是个小妹妹。
苗素云握住钟颖的手,温声安慰道,“没事的,女人都会经历这遭的,之前我也害怕,但真到生的时候了,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用力、坚持,熬过那一阵子、生出来就好了。”
钟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孩到临头了,这又不是屎,还能憋回去,除了硬着头皮生还能怎么办啊?又不能把孩子塞回去!
隔壁又传来一声更加尖利的喊声。
孩子不能塞回去,但可以从源头就切断它的出生。钟颖想,她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代生孩子的,没有产检、没有医生、不去医院,这是真实的“鬼门关”,她宁愿守寡!
水烧开了,钟颖和苗素云合力连锅一起抬去隔壁范家,鬼也默默的搭了把手,操纵锅里的水隐隐向上,减轻了些重力。
在甘霖河里呆着那些日子,李霖时不只是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还感觉自己对水的操纵能力似乎又变强了一些。
接生婆林淑红跟着聂英已经跑过来了,三个妇人都在屋子里围着产妇转。
“开水来了!”苗素云对着窗户喊。
邓霞脚步匆匆的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血,“来得刚好,正需要用开水烫一烫剪刀!孩子已经出来了,马上就要剪脐带!”
不多时刚端进去的一锅开水变成了一盆血水又端了出来,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钟颖只觉自己此刻好像都变得有点晕血,这是什么人间地狱,太可怕了!
她像是失了神一般跟着苗素云又回了家。
苗素云接过儿子,对钟信道谢,“还好有弟弟帮忙看着国强,不然这一时忙乱起来,还真是顾不上别的……”
钟信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摇了摇头。
人们的说话声仿佛被隔在一层棉花外,钟颖听不真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看向一旁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霖时,对不住了,死鬼。
钟颖现在可顾不上他同意还是不同意了,她真的要“没命”了!
被鬼掐死总比流血流泪又流奶好!
这一刻,钟颖与原身仿佛重叠,原因虽然不同,但这股强烈的念头是相同的。
她一定要嫁给李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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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怎么样都逃不过女主的手掌心的!
第40章 蚂蚁
“队长,周家窝窝生产大队的周长庆两口子去范五家要退婚!你快过去看看吧!”
李明头疼的赶紧穿上夹棉袄往外走。
退婚是大事,尤其是像这种两个生产队之间的人家闹掰要退婚,不亚于一场“外交事件”了。
李明走得飞快,一路上都在想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办。
退婚都是媒人说和、调解失败后两家人进行正面的交锋,争吵、眼泪是避免不了的,这时候就需要生产队的干部出面,一般来说都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或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站出来,批评教育一番提出退婚的那家人,对他们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毕竟都欺负到“自家人”身上了,哪能就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把婚退了、败坏姑娘家的名声。
同甘生产队的妇女队长一职一直空着,现在也只能李明这个做队长的硬着头皮上了。
范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接一圈的人了,整个生产队的人听到动静都过来看热闹了。
李明费劲的挤进去,果然,已经吵起来了。
不过,批评教育也已经在做了。
一个五十来岁、刻薄劲儿全表露在脸上的男人铁青着脸,“反正这样生不出儿子的媳妇我家不敢要!”
站在范家隔壁门口的年轻姑娘只声音清脆的质问他,“你是从哪儿来的?你是不是你娘生的?没有你娘哪来的你?你娘是不是别人家的闺女?没有闺女哪来的孩子?”
周长庆被一连数个问题噎住,他答不上来,只能瞪着钟颖,“你又是谁家的闺女?这种事你个没结婚的姑娘掺和什么!”
邓霞站出来,更凶更狠的瞪回去,“我家的!你给我把那俩招子收回去!我闺女也是你能瞪的!你个后背梁长疮肚脐眼流脓的玩意儿,这辈子从哪儿出来的都忘了是吧?你娘要知道你是个这么嫌弃女人的东西,她生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塞回去……”
周长庆的媳妇见自个儿男人被骂得狗血临头,站出来斥责回去,“我们两口子来范家退亲,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个多管闲事的泼妇!”
钟颖不乐意了,怎么还骂上她娘了,“婶子你这说得就不对了,远亲不如近邻,邻居家有难,我们家还能干看着?我范五叔是个笨的,范五婶子也是个憨的,说又说不过你们,但这事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二妮人好好一个姑娘被你们这样打脸要退婚,天都要叫屈!”
被扣上一个“笨”字的范五:……
行吧,他确实战斗力没有隔壁这娘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