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和没有回答,双目涣散,缓步走进屋内,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双膝渐渐向下滑落,最后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浑身冰冷沉重而潮湿,此时此刻,他终于从这场偷来的幻梦中惊醒。
要放弃吗?他这样问自己。
绝不可能!
要徐徐图之,要耐心谋划,要沉得住气……这样才将她给夺回来。
可是灵魂在不甘地嘶吼躁动,如同被炙烤般发出痛苦的叫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嫁人……
他试图让冰冷的凉意帮他平息沸腾滚烫的火气,可是完全没有用处,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燃烧殆尽了……
他要她……
即使竭尽全力,即使拼上所有……
。
昨日绣娘突然离府,卫雎并没有多在意,因为丫鬟们说李绣娘脸色苍白,双目失神,想必是身体不舒服,又或者家中有急事。
卫雎用完早膳后,丫鬟送来了一封信给她,“姑娘,这是齐公子送来的信。”
“齐沂哥哥?”
丫鬟点了点头。
卫雎将信封拆开,然后开始查看。
“婼婼妹妹,我与家人即将奔赴沧县就任,此次一别,恐怕数年难再相见……我希望临行前能与你见上一面。如果你愿意,今日午时一刻,我会在天香酒楼等你。”
卫雎拿着信,沉吟片刻之后便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见齐哥哥!
此时婚期将近,阿娘看她看得越发紧了,卫雎只好学着季景和教她的法子,用银钱利诱了一名丫鬟助她爬墙。
卫雎刚到达天香楼,守在门口的小二便立刻上前来,“请问你是卫姑娘吗?”
“我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小二憨憨一笑,“那位公子说,生的最为漂亮灵动的姑娘便就是你了,”
“原来如此……”卫雎有些不好意思。
小二上前领路,“卫姑娘,请随我来,我带你上去。”
“好。”
上到二楼包间里,小二奉了一盏茶水进来之后,便退了出去。
卫雎是顶着日头一路走来天香楼的,本就有些口干舌燥,更何况这茶水闻起来香甜无比,她端起来轻饮了一口,见果然好喝,不知不觉中,便将整杯茶都喝完了。
见齐沂哥哥还没有来,她不由得捧着下颌发起呆来。
等着等着,她逐渐闭上了眼睛,最后完全趴在了桌面上。
片刻后,屋门被人推开。
来者肤色极白,如冷玉般白皙晃眼,乌发如绸缎般垂落在身后,身着一袭绛红色锦袍,眉眼惑人,妖异冶艳,眼瞳如同墨玉珠般,深邃望不见底。
他在卫雎身旁坐下,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少女双眸闭阖,睡得很沉,肌肤细腻雪白,没有一丝瑕疵,五官漂亮精致,呼出温热的香息。
他轻轻拔动了一下她卷翘的长睫,幽沉的目光慢慢逡巡着她的面容,像是把玩白瓷娃娃一般,他抬起她纤长白嫩的手左右翻看,似乎那五根手指和旁人的大有不同,他凝神注目,细细观察。
接着又捏了捏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修长的指尖捻起她的一缕墨发,放到鼻尖轻嗅,眼底带着深切的迷恋和灼热的偏执,他呢喃道:“真的很香……”
少女闭眼熟睡,连一丝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待在他的怀里,又轻又软。他慢慢靠近她,距离她极近,对着她红润的唇瓣道:“你终于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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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真的把女主当成妹妹看待吗?”
季景和:嗯,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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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文德殿内,氛围庄重肃穆,宁静寂然。除了李丞相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之外,再无其它声息。
“陛下,此次的税法修撰,臣已将各项杂税合并,简化了以往繁琐的流程。臣认为税制革新之后,不仅便于官府管理与征收,更利于民。此次改革,于天下民生而言,将会是一次极有利的举措。于大邺而言,更是长久之益。”
李丞相发表完建议后,司马徇并未立即表态。他高坐上首,明黄色龙袍上的云龙纹饰庄严耀眼,头上的冕旒不经意间划过一道道流光,仪容峻整,气势凛然,眉眼之间喜怒难辨,身姿笔挺,x尽显帝王威仪。
他将目光投向阶下臣子,缓缓开口道:“诸卿可有高见?”
孟太尉手持玉笏,上前一步答道,“李大人所言极是,臣并无意见。只是臣有一些小小拙见,望陛下聆听一二。臣建议将其中的大税之一人头税并入田赋,合二为一,按亩征银,无地者不必再缴人头税。另还有可以允许百姓折钱免役,以钱代役,不必再强制服役。”
司马徇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凝目沉思。阶下的众位大臣也是低头思索,分析其中的利弊。
片刻后,李丞相朝上首拱了拱手,首先出声道:“陛下,臣认为孟太尉的建议极好,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加精简锐化,想必此次税法革新会成效显著。轻徭薄赋,利国利民,地方及各级官吏难以再中饱私囊,百姓得以减负,于民生而言乃是一件极有利之事。”
“不可!”户部尚书躬身一礼,谨声道:“臣并非有意与诸位大人作对,只是臣认为国之税法不可冒然变更……百年祖制不可轻改,臣建议先观察各州郡县的情况,再定夺税法是否要变更……”
“不能再等了!臣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渭州、丰平县、滦县等地正是刚刚缓过灾情的地方,此时急需安抚……”
孟太尉疾声厉色,半点也不退让。
“旱涝灾情历年都有,臣认为不能因此就变更税法,万一发生差错,难上加难,怎么和天下百姓交代……”
又是一次翻天覆地的争辨。
司马徇目光平静,观察着阶下诸位大臣的神态,修长分明的指骨轻扣着龙椅扶手上的龙首。
众人正高谈阔论之际,殿门忽然被人打开一道缝隙,李顺低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状态看起来似乎无异,
但从他略显急促的步伐里却窥出了一点端倪。
但如此紧要的关头,如此重要的议事,即使他表现得再寻常,也很难让人不察觉出端倪。
李顺蹑手蹑脚地走到皇帝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便见皇帝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点点杀气溢露出来。
陛下一向心思深沉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如深潭般难以窥底,此时居然看到了他情绪难得外露的时刻。
司马徇径直站起身,疾步如风般朝殿外走去。
李顺则留下来善后,向阶下的诸位重臣高声道:“陛下有命,议事暂停,择日再议。”
“臣等遵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向沉稳的陛下难得失态,是公事还是私事?关乎于男还是关乎于女?
想到近日新立的那位小皇后,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们纷纷皆有了思量,层层皮肉之下的七窍玲珑心,如同抽丝剥茧般盘算着一遍又一遍。
。
卫雎再次睁开眼时,一张冶惑昳丽的面容霎时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人生得妖冶艳姿,魅惑多情,肤色冷白,眉眼勾魂摄魄,鼻骨高挺笔直,一双眼珠子既有墨玉石般的光泽与质感,亦诡秘幽沉,深不可测。长睫浓密如羽,根根分明,自然向上翘起,无意之间撩人心扉。唇色极艳,如同雪中一抹红般那样惊心醒目,一眼便抓人眼球,令人难以移目。
见她有些发懵地看着他,容色艳惑的男人轻轻勾唇一笑,带着安抚和怜爱的意味,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温热的指腹缓慢流连着她的雪白柔嫩的面颊。
卫雎恍恍惚惚,以为自己仍然自处于某一个香艳旖旎的梦境之中。
可是脸上那人手指的触感是活生生的,令人难以忽略的体温和气息正在轻抚她的脸庞。
不对!卫雎的意识终于回拢到现实当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个男人明明生得很脸熟,就是她认识的季景和!
她想坐立起来挣脱他的怀抱,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只能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略带惊慌,磕磕绊绊道:“你你你……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景和弯唇一笑,声色压低,瞬间便变换成了另外一个声音,是属于绣娘的音色。
“奴家带姑娘出去玩呀。”
卫雎惊异得瞪大眼睛,目光逐渐聚焦于他的眉眼之间,打量片刻之后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和绣娘根本不是表姐弟的关系,眉眼也不仅只是神似而已,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回想起之前他在她面前的伪装,两人之间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卫雎的神情变得又惊又怒,拼尽全力慢慢攥紧了拳头。
想到他以帮忙之名故意摸她的脚,吃她用过的碗勺,那些过于亲密而显得有些怪异的举动,卫雎不由得又羞又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