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粟是被突然的关门声惊醒的。
他看向她眼神有些迟疑,又隐隐藏着一丝期待,甚至于压过了身体的反应,“娘子……”有没有记起来了一点啊?
姜长熙看清他眼底的期待之色,心情骤然跌到谷底。
原本上一刻还春风和煦的面容表情就陡然重归平静,眸光微冷,暂时不想再看他那双太过清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的眼睛。
她转过身冷声道:“进来。”
须臾,苍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眼睛只管看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能埋的更深一些,忙不连迭的道:“是王主身边的姑姑过来了……”
萧粟听了一耳朵,脸颊酡红,热气未褪,眼睛水汪汪的,偷偷深吸了好几口气,理智也渐渐回笼。
但他不后悔,也不害怕!她是他的妻主,他亲两口怎么了?!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还在怦怦直跳的小心脏。
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人低头仔细整了整自己的衣摆,不能让人看出来异样来,但不管他怎么压整理好像都很明显……
因为方才身体太过激动,胸前还溢奶了,浸出了两团深色水渍……
萧粟:(O.O)
听着身后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他一眼盯上了放在桌上还没喝完的凉茶,拿起后就一饮而尽。
喝完,他轻轻咂巴了一下嘴,太少了,不管什么用,身体腹下还是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似的在烧。
他又自顾自的拿起茶壶,他嘀嘀咕咕念叨抱怨了两句“又喝凉茶”,就给自己开始倒茶,一杯两杯三杯,最后他干脆抱着整个茶壶,仰头就“咕咚咕咚——”。
听着这股动静,正在说话的王姑姑惊愣的话的忘记说了,只扭头愣愣的张着嘴。
这人……这是在做什么?
苍竹装做自己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完全没听见似的,死死埋下头,抬都不抬一下的。
“……”姜长熙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余光瞄到他的动作,再见他咕咚咕咚渴死鬼似的豪饮,抬手按了按眉心,很快就把王姑姑给打发走了。
萧粟正好也喝完了,感觉肚子里凉凉的,总算没烧的那么难受了,听着有人告退的声音,他手忙脚乱的把剩下的茶水往自己胸前浇了浇,“砰”的一声连忙把茶壶放下,偷偷磨了磨步子,意图悄悄溜走。
姜长熙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再看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语气淡淡的道:“站住。”
清清冷冷的两个字,像定身咒,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萧粟双手小心翼t翼揪起了衣摆一角,以做掩饰,偷觑了她一眼,又连忙低下头,他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
姜长熙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清亮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锐利,她缓步走近,一直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湿淋淋的被茶水浇透的上半身。
被茶水浸透的深灰色棉布,紧绷饱满的肌肉被包裹其中,宽肩窄腰,线条优越。
不,也并非是单纯的肌肉。
只是不再是梦中所见所触的坚实、棱角分明的状态,而是覆盖着一层柔韧的脂肪与腺体组织,肌肉线条变得柔和,但底子依旧劲健的模样。
不过一瞬间的分神,她冷静的注视着他:“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平静的仿佛没有半分波澜。
萧粟揪着衣角抿了抿唇,看着她平静冷淡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着,干脆直接说了算了!
但……
若她恢复了记忆,他肯定一刻都不会耽搁,不管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会自己承受,但她偏偏却没有恢复记忆。
要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被赶走了,把明明属于他的妻主拱手让给别人,只是想想他就觉得不甘心,要被气死。
他妻主这么好,他才不要随随便便就让给别人!
想到可能会被赶走的严重后果,他眼睛发虚,选择装傻:“就是、就是娘子你离奴离的那么近,奴还以为娘子想亲呢,奴就、就亲了,原是奴会错了意,还请娘子恕罪,不要赶奴走……”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挤出一滴眼泪,然后换了个思路,想着她一直不能恢复记忆,彻底将他忘记……眼泪顿时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姜长熙神色一怔,原本见他装傻卖乖的模样还有些气,但看着他突然就哭的厉害,看起来很是伤心难过,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的隐隐抽痛。
但反应过来后,她却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不觉得自己对才认识没几日的一个男人会有多在意,但她身体的反应却好像并不受她的控制。
这是……那个江阿满离开后残留在她身体的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一时说不出的堵心,心绪烦乱。
半晌,她稳了稳心神,伸手用锦帕轻擦了擦他眼角湿润的泪痕,声音莫名有些低,又仿佛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眼神平静又专注:“不赶你走,别哭了。”
哄过孩子的都知道,这时候哄人大概率会越哄越糟。
萧粟原本只是故意在她面前卖惨,但听着她久违的熟悉的温柔声音,顿时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原本的装哭成了真哭,还哭的特别难看。
姜长熙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直到锦帕、衣袖都被他的眼泪湿透了,甚至连姜长熙的衣袖都没能幸免,萧粟这才彻底发泄完了,脑子都哭的有些发懵了,最后,在他妻主眼前,不小心吹出一个鼻涕泡……
萧粟一愣,整个人直接裂开了!
姜长熙看着他的表情,心神也紧接着一松,忍着笑意,肩膀却没控制住抖了抖。
萧粟简直是落荒而逃!跑的仿佛后面有猛虎恶狼在追他屁股后头似的,一阵风就跑没影了。
苍竹风中凌乱:“……”一会儿亲、一会儿哭的,这会儿还一副被欺负惨了跑掉的画面,让苍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该不会是她们主子把这个萧乳爹给……
不是……主子这放着那么多貌美小侍仆不要,难不成是喜欢萧乳爹这样的?她偷偷咽了咽唾沫,她们主子的喜好果真不是常人能比的啊。
姜长熙独自一人站在摇床旁边,看着正睁着眼睛骨碌碌乱转的小崽子,脑子里却想着他方才陡然破防裂开的震惊表情,没忍住一声轻笑,半晌,才渐渐收了唇角的笑意。
须臾,她的指腹轻触了触下唇,丝丝微麻的刺痛感清晰的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她眼睫轻垂,眼底覆上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半晌,缓缓放下收拢在袖中,语气幽深莫名:“萧粟……”
萧粟一路急匆匆的跑回屋子里,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镜子里自己哭的乱七八糟,眼睛红肿,嘴巴也红红的丑样子,终究还是彻底绝望了……
“萧、萧乳爹?”小果战战兢兢的过来伺候,“可要奴给您打盆凉水来?”
萧粟点头,“麻烦再给我倒一杯水来。”抬手摸了摸喉咙,因为方才怕吓到孩子,憋着声音没有直接哭出声,现在有些痛。
小果连忙道:“萧乳爹客气了。”
洗了脸,又喝了水,萧粟总算觉得轻松了不少,但想着方才冲动之下亲了妻主的事,不由躺在床上看着青色的床帐发起了呆来。
他现在和妻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凶悍乳爹强亲温柔主子?
嘿嘿嘿~
不过,刚刚被他亲了,她竟真的没有把他给赶出去欸!青川哥之前说的那么严重,真是吓死他了。
不过,这事也不能只怪他一个人吧?谁叫她当时凑那么近……肯定是故意的!
……算了,不管了,既然她都说不赶他走了,他还想这么多干什么?
忽的,他耳尖动了动,听见了院墙后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中秋节?
那王府里一起吃完中秋团圆饭之后,他和妻主是不是有机会一起出门去街上玩儿啊?还可以放花灯呢!
刚刚好像也有人来找妻主说中秋节的事,但他当时心神都不在这上面,没太注意听,这会儿正好没事可以听听。
他起身推开窗,盯着窗后的被修剪的挺好的竹子,确定不会暗中再蹦出个人出来,才翻过窗提身一跃,就发现好像有一道视线隐隐落在了他身上一瞬,他身体一僵,随即假装不是在偷听只是靠在竹子上认真思考。
不远处隐藏着的卫七:“……”
“……对了,你说,几日后的中秋家宴,三娘子的禁足会被解了吗?”
萧粟一愣,禁足?
“应该不会吧,那日王主殿下可是说了要让三娘子禁足半年呢,这才多久啊?两个月都不到。”回话的人很是小声,与此同时还有扫帚扫过摩擦刺耳的声音,但萧粟还是将两人的话听清楚了。
正当他还想听缘由时,两人却不再继续说了,反而说起了其他话题,萧粟听了一会儿,没听见想听的内容转身一跃就进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窗。
他叫人:“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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