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轲野没有表情,他抬手摸到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骨节分明的手不算白,但配上青筋莫名的青涩与性感,他说:“手。”
“?”
不明所以的回答,梁矜心脏一停。
什么意思。
“松手。”沈轲野要求。
梁矜的手按在门板上,她稍愣,问:“怎么……”
“你可以试试看,但是。”
他一顿。
眼前男生语气比之之前的几次都要轻松亲昵许多,他低头与她平视,漆黑的像有危险逼近的眼注视她,还是很凶,坏笑说:“梁矜同学,你是一定要看我脱衣服吗?”
梁矜眼眶发热,脑子一下没转过来,猛然松了手。
-
邬琳已经买好了水回来,坐在观众席干着急,“李屹柏去校医院了,好像挺严重的……他让我等他回来,怎么还没回?”
她不太能看懂篮球,也没听那些有的没的,宋佑淮的脏动作微妙,就连教练都没说什么。
邬琳红了眼。
梁矜安慰她:“教练说了没事。”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邬琳难受得揪心。
下半场已经开始。
篮球馆里,运动鞋刮擦地板的声音刺耳。
梁矜的目光被吸引。
14号黑色球衣,前锋,沈轲野。
比起白色,他更适合穿黑色,锋利的危险感,更惹眼了。
她还记得他靠近过来放大的冷颜,沈轲野这张脸远看帅,细看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颗鼻梁偏左的细痣,轻笑起来更衬得他嚣张傲慢,他一凑近,男性的呼吸压迫着耳鼓。
鼓膜振动,咚咚咚,像心跳。
“传球——”
“好!!!14号接球。”
“交叉步背运,沈轲野将球传给了——”
“假动作,没有传。”
“城校27号勾手准备抢球!!!”
“沈轲野后仰跳投!!!”
男生动作敏捷迅畅,犹如补风般穿行过层层围堵的对手。除了射击,原来他还会打篮球。
整个篮球场都热了起来,欢声雷动,潮涌般的呼声快掀翻场地,但梁矜的心却好似一点点沉下去。
她答应帮沈轲野出气,可显然他并不需要,下半场二十分钟,港大校队五位球员,每个人球都有过手,除了宋佑淮。
这些人显然有一两个是宋佑淮的朋友,想要传给宋佑淮,但被沈轲野算准了,从头到尾宋佑淮没碰球半下。
哨声吹响的那一瞬,港大以64:55斩获此次比赛胜利。
宋佑淮已经力竭,他粗喘着气忿忿看向沈轲野。
就算是再蠢的人也看出来沈轲野在针对他。
他上前,语气不算平和,压抑着情绪,“阿野,你什么意思?”
沈轲野的后背湿透了,他任由濡湿的碎发遮住眼,但呼吸很稳,平淡说:“没什么。”
宋佑淮质疑:“我上半场拿了12分!”
他一直想取代李屹柏当校队的队长。
沈轲野扫了眼人群,第一排的位置李屹柏已经回来,站在他女友和梁矜身边。
梁矜在看他。
沈轲野眯了眼。
倏然他抬手,手中的篮球猛然地、毫无预兆地、直接地撞上宋佑淮的脸。
一片哗然。
宋佑淮深抽一口气,喉咙里溢出段痛苦呻吟,两行鼻血一前一后流淌下来。
射击运动员的准度和力度,差点让他的鼻梁骨断裂。
扑通一声,球掉到地上。
黑色的篮球在橙黄色的地板上弹出几根没有生机的抛物线。
宋佑淮猝不及防被砸到疼痛失语,没想到沈轲野不顾姐姐真的和他动手,嗓子眼已经缩紧充血了。
旁边的教练和工作人员赶过来,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下次别偷我东西。”
走之前男生扯唇噙笑,转眸,很冷,深深看了眼宋佑淮,“还有,”一顿,沈轲野轻拍对方肩膀,附耳低声警告,“也别动我的人。”
第8章 Twisted 6
洗手池旁,球场的热闹已经散了,只有树梢的鸟偶尔叽喳。
冰冷水流从向上的水龙头涌出,沈轲野低头抹了脸,身上还有热烈的气息,抬眸时冷利的下颌线缀着从鼻梁滑落的水滴,一颗接一颗。
大概是真的不耐,他问:“有事?”
梁矜站这有一会儿了。
阴影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她叫了他的名字:“沈轲野。”
郑重,小心。
梁矜目光落在沈轲野的手,他在用流水冲洗,她说:“我跟宋佑淮有过节,你帮朋友出头,顺便帮我出气,算是帮我了,谢谢你。”
沈轲野垂着目。
男生的手背盘踞青筋,骨节分明的手被流水弄湿,有力又性感。梁矜皱了下眉说:“我看见你受伤了。”
倒数第二个球,宋佑淮为了抢球,划破沈轲野的掌心。
全场没一个人注意到。
梁矜问:“疼吗?”
沈轲野看了他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帮你处理。”
她问校队的助理要了医药箱,毛遂自荐:“小时候妈妈跳芭蕾受伤也是我帮她处理,我对这种擦伤、划伤的处理很在行,不会弄疼。”
沈轲野拧紧了水龙头,他掌心的划痕细长的一条,方才丝丝渗血,但不算严重,他合紧掌心,偏头时问:“关心我?”
“嗯。”
沈轲野纳闷儿了,轻嗤:“关心我,还是关心电影的演出机会?”
被说中了,梁矜心慌,她移开眼撒谎:“都有。”
沈轲野晚上要去训练,收拾了东西要走。
梁矜快步跟上去,她岔开话题夸赞:“挺准的球。”
除了球技,沈轲野逻辑思维清晰缜密,可以说方才那场算无遗策。
梁矜明白眼前这个男生是不折不扣的名利场宠儿、世家继承人。
这样的人她想打动,太难了。
梁矜盯着男生的手,想知道严重否,伤口处理不好的话,会影响日常生活。
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倏然停下脚步,梁矜差点撞到他。
梁矜脑子里乱糟糟,她想去翻医药箱,说:“我可以把碘伏和创口贴留给你。”
她说话轻轻的,跟他冷调的话重叠。
“你讨好我没用,投资是商业行为,不是我做主。”
梁矜捏着棕色瓶,脸色白了些。
沈轲野微微侧目,皱眉,语气却软了些:“至于伤口。”
梁矜脑子里全是那句“没用”,她捏着碘伏用力到手指指节泛白。
沈轲野看着她,少女的眼睫微垂,淡色的唇轻抿,几分落寞。
男生收回视线,语调无情,最后说:“你来晚了,伤口已经愈合了。”
-
梁矜无功而返。
轩尼诗道,复古法式吊灯燃烧着古老的蜡烛,昏暗灯光照在高达六米的酒品陈列架。
“野哥也太无情了!他疯了吗一点情分不念,阿淮不过是无意碰两下队长,擦伤而已,他下手那么重,但凡歪一点、重一点,阿淮鼻梁就断了!”
“真当太子爷脾气好?就是个疯子。”
庆功宴上,如此雅致低调的法餐厅,宋佑淮语调可以算歇斯底里,说:“行了,都他妈闭嘴。”
往日里沈轲野给他留面子,今日这出更是让宋佑淮破防,他终于撑不住往日温和假面。
梁矜收回目光问:“沈轲野不来吗?”
邬琳理所当然:“他从不参与这种场合。”
梁矜想起男生意气风发的样子,跳投勾射时黑色碎发飞扬,眸光冷厉笃定,他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野心。
她以为沈轲野会来,才答应邀请。
之后恐怕再难遇到他了。
郑导的新消息,说基本已经定下来投资,确定了女主,不是她,并确定不会用舞替,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偌大的港区,梁矜从未比这一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像粒尘埃,风一吹就弥散在空中。
李屹柏去点菜了,邬琳看好友脸色不好,轻声细语询问怎么了,梁矜说:“没事。”
郑韵知想跟她确认违约金,她可能没有留港的理由,该回家了。
梁矜没在意人群中的议论。
细碎的议论声又生了出来。
“梁矜怎么也来了?这不是火上浇油?”
“谁把这种人请过来的?”突然的提问。
是宋佑淮。
邬琳稍愣。
梁矜抬眸看去,瞥见坐在正中位置的宋佑淮,对方不甚在意地斟满酒,似乎意识到她的注视,缓缓侧目,露出不满神色。
今天被两番羞辱,宋佑淮彻底不装了。
梁矜本就心情差,邬琳忍受不了他人对好友如此肮脏的侮辱,猛然起身质问,“说什么呢?”
宋佑淮冷笑:“关你什么事?”
“宋佑淮!你还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