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晴笑了下,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养和医院顶楼,那里的窗户隐约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剪影。
沈轲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梁矜让他走,沈轲野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宋佑晴说话极具煽动性,“舅舅活不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他的外甥却用?舆论把?他逼到绝路,他一生光明磊落,但在弥留之际遭此非议,这样的精神打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
这句话后有人惊呼了一句:“看后面!”
“那是什么——”
“有人要跳楼!”
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放大?,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随着一声如同纸张撕裂的尖叫,事情发生得?太快。
话筒和闪光灯的后面,住院楼之上,梁矜看到一抹人影像是坠入深渊落下去,梁矜瞬间?浑身手脚冰凉,下一秒,她措不及防被人勒进怀里。
窒息感像是包围了全身,耳朵要炸掉了,有人甚至要逃,还有人在哭。
梁矜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不到。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矜浑身发冷发抖,沈轲野的浑身肌肉绷得?紧张,他也没有安全感。
无?数的聚光灯对准了沈轲野,直播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男生面色发冷,电话已经接通,那头的女护士也在畏惧,说:“沈先生他……他……”
为?时已晚。
沈轲野眼睁睁看着沈均邦的身影从高楼上踉跄着一跃而下,带成长途中给?予他的无?数痛苦,结束罪恶一生。
沈轲野太明白宋佑晴要做什么,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砰”。
像是子弹上膛,打在靶点。
离那么远,血腥味却好?像一下子弥漫在鼻尖。
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瞄准大?地,砸出一抹鲜艳的、决绝的十环。
沈轲野眼皮没动。
周遭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开始咒骂。
雨后的狂风吹起男生宽大?的黑风衣,地面还湿润,沈轲野的表情并没有怯意,像是竖起绝无?仅有的战旗,孤独的少年怀抱着心爱的少女,缓慢地收紧手臂,像是寻求救命稻草,把?她抱紧在身体里。
很久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动,离开之后沈轲野才打开。
宋佑晴说:【十年前也是这样……阿野,你师父一家?为?什么死,现?在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是你逼死的。】
……
梁矜看到SNS上有人说沈轲野是疯子,这样的言论快刷屏,可是同时发来的还有航空公?司的机票通知。
家?那边都是记者,沈轲野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酒店开了房。
一路无?言。
远处盛大的烟花化成烟霭,俯瞰众生。
走之前梁矜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沈均邦的尸体,梦魇一般。
那么骄傲的大人物,摔得?不成人形。
梁矜侧目看沈轲野,他们站在VIP电梯里,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嗓音比想象的还冷,他说:“梁矜,现?在还想离开吗?”
他需要她。
薇薇已经在沈轲野那里,他明天会把?她送回江南,但是只有梁薇,他不准她离开。
男生的目光像是经历了洗礼,梁矜被沈均邦的死震撼到,想来沈轲野也不例外,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像极了一把?没有温度的未出鞘的冷刀,暗色的眸光晦暗不明,沈轲野说:“宋佑晴这么搞,我要把?她送进去又?要不少时间?。”
他盯着她,像是想要蚕食掉她的心脏,完完全全地攻城略地,把?她吞没。
他希望她陪他度过人生最难的几?年。
梁矜明白,可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重复一个曾经的事实:“我不喜欢你。”
这几?年又?何尝不会是她人生最难的几?年。
双目对视之间?,“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维港酒店的服务生维护完日常的卫生,恍然抬眸时看到高大?劲瘦的男生把?矮他半个头的少女拦腰抱起。
他们?举止亲密,是长期预定的两位。
服务生默默低着头,男生的脚步声清脆,听到不远处套房的门猛然关上才敢抬头。
房间?没有开灯,沈轲野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亲。
扭曲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快把?他摧毁掉,只有梁矜像是安全的浮木。
他闭上眼就是满地的血,一片狼藉,青紫白,还有扎眼的红。
脑。浆像是烂掉的蛆虫嚼碎后吐出的分泌物,骨。肉分连,那双已经不能算是眼睛的沈均邦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憎恶地注视他。
沈轲野疯狂地构想着梁矜舌头的温度,幻想着她温柔又?天真的眼眸,他热烈疯狂带着痛苦把?她揉碎进身体里,她的温柔能够撑起她妈妈跟她妹妹的家?,也能够保护她的朋友甚至他的敌人,沈轲野希望她也施舍着爱他。
可她在他的怀里,只是配合他的呼吸和不讲道理的剥夺,沉默着告诉他:“沈轲野,你冷静一点。”
明天就要开庭,她希望他不受那些影响,不让宋佑晴得?逞。
可她表现?得?太温柔,清冷,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冰山之上的冷太阳。
叫他溃不成军。
-
梁矜熬到半夜看到梁温斌的电话,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位父亲的消息,乍一看到,梁矜的目光一愣。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又?清晰的短信。
【梁矜,你妈妈去世了。】
大?半辈子的纠缠,梁温斌在发妻死之后才算有了零星温情。
因为?曾枝的父母早就离世,医院联系不上梁矜,不得?已打给?了梁温斌,现?在他在医院守着那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梁矜接听了电话,梁温斌说:“梁矜,你妈妈葬礼的事早点回来吧。”
梁矜扶着洗面池看到镜子里自?己流着泪的眼睛,外面的雨停了又?下,越下越大?,疯狂又?肆虐,像是要浇灭整个港区的温暖灯火。
梁温斌说:“之前爸爸对你和你妈妈做的事,爸爸很抱歉,上个月……你宁蔷阿姨把?孩子流掉了离婚了,只有你妈妈愿意帮我,现?在你妈妈也走了。”
背上负债之后梁温斌艰难度日,宁蔷跟他闹离婚,他想明白了、洗心革面了。
梁矜反问:“什么?曾枝给?你钱了?”
她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梁矜的心里盘旋,她那根绷得?很紧的神经快要断裂。
梁温斌说:“你妈妈把?你妹妹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的,矜矜,你放心。”
梁矜想起来曾枝给?她留的那些钱,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好?恶心。
她自?己都没钱看病了,要靠她。
梁矜踉跄后退两步,太多思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梁温斌在挂断电话前说:“薇薇现?在的监护人是我。”
太刺耳的声响。
沈轲野打开门看到梁矜,她扶着坐便器,在干呕。
思绪像是断开的两条电线连接在一起。
沈轲野问:“怎么了?”
梁矜假装听不懂,反问:“什么怎么?”
“谁的电话?”
“没谁,航空公?司的。”
外头凄厉的闪电划过,像是一柄白刃割裂了漆黑的夜空。
昏黑的卫生间?里,梁矜整个人沉在黑暗里,猛然被照亮,脸色一片惨白。
她还是要走。
沈轲野保存有最后的理智,问:“就这么恶心我?”
梁矜一愣,勉强冷静说:“没有。”
少女移开眼,可沈轲野靠近时,那股水生调的香水味道又?重了许多。
梁矜皱着眉头,耐下心解释:“梁温斌让我觉得?恶心,我讨厌那种味道,你别过来。”
“……”
沈轲野居高临下地低眸看坐在地上的梁矜,不懂梁温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么久,还拿这种由头搪塞。
男生像是想通了,冷嗤。
她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做了那么多次她也不恶心他,怎么就现?在开始恶心了。
他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梁矜眼睫颤了下,想推开,可起身时手碰到旁边的香水瓶,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迅速,像是刺激到颅内那根紧绷到不能再紧绷的神经。
“啪”。
梁矜眼睛一眨,剧烈的呕吐感袭来,她当着沈轲野的面吐了出来。
她想不明白。
曾枝死之前居然原谅了梁温斌,把?梁薇交到那种人手里。
梁矜的生。理反应不带作伪,男生眼底仅存的温情彻底消散了。
呕吐物带着股酸味,沈轲野身上沾到了,但是没动。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喜欢他,沈轲野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他说:“梁矜,你恨我啊。”
男生没有温度地,自?嘲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