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鼻尖酸意加深,泪水也不受控制,骤然汹涌成河,夺眶而出。
“我从没有怪过你。”谢清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
越颐宁闭紧了双眼。
她以为她搞砸了一切,变得面目可憎,心底对自己会更加失望和羞愧。
可当那些泪水离开她的眼眶直直砸向地面的瞬间,当咸涩腥苦的水滴从她身体里流淌而出的刹那,她竟然浑身都轻松了。
就好像,那些曾经淹没到她头顶的水,在那一刻从头到脚地剥离了,转瞬化作了天边的流云,乘风而去,离她越来越遥远了。
从密不可分,到再无瓜葛。
越颐宁还在哭喘着,却感觉到自己身轻如燕,躁动不安的情绪平息了,发自内心地释然了。
那些沉甸甸地压着她的痛楚也烟消云散了。
从始至终,谢清玉只是轻浅地吻着她的额头,眼角,再到鼻尖,吻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面对她第一次流露的脆弱和苦涩,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不堪一击的柔软,他报以最无瑕,最纯粹的慰藉和安抚,圈紧她的双臂将她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怀抱,温暖渐渐变得滚烫,灼热她的心。
“没关系。”谢清玉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我永远爱你。”
“即便你选择独善其身,不愿为世人牺牲,即使所有人都指责你自私自利,我也一直爱你。无论你是什么人,又背负了什么样的使命,我只知道你是越颐宁。”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一直陪着你。”谢清玉轻声道,温和的声音里竟有了一丝决绝,仿佛已经在心中做出了断,“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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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玉玉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他已经打算代替宁宁去死。
但我可是甜文作者,所以这俩都不会有事滴,放心吧[撒花]
其实连载到今天,大多数对女主塑造的抨击都是在免费章。很多评论说,女主性格不够鲜明,不够勇往直前,看起来犹犹豫豫,模糊不清,瞻前顾后。
可这就是我的女主角。
伟人不是生来就是伟人的。伟人,只是一个不断做出了不平凡的选择的普通人。
而我觉得,看到后面的读者都会理解女主的功绩和伟大之处,我只需要去刻画她身上属于普通人的那一面就好了。
我太爱我的女主角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神很容易塑造,但我觉得远远不够。
我要剖开她的伪装,沿着完美表象的缝隙打开她,挖掘她,我要让她展露脆弱,我要让她摊开软肋,只有明白她曾经多么撕心裂肺、痛苦煎熬地挣扎过,才会明白她做出的选择和牺牲承载着多么深重的意义。
我要让她真实。
ps:
嗯没错赫连川是公主的cp,不过这对在正文中不会再有线了(马上正文完了)。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给公主搞cp的,但是写到这里突然觉得还挺配的……
等到宜华执政数年后,赫连川也一统狄戎各部,两国君主引导构建两国间的和谐交流往来,消弭战争和敌对,又因为昔日诺言和回忆,被彼此相似的灵魂所吸引,慢慢走到一起……怎么不算势均力敌的爱情呢[可怜]
这更写了太久了啊啊啊,作者已跪下,评论区发30红包。
第187章 宿命
窗外忽地落下细雨, 假山云绕,水面一片白雾。
二人在寝房内抱着彼此,以相拥的姿势枕在换了春被的床榻上。
“现在有感觉好一些吗?”
“......嗯。”越颐宁闷声应了。她想起刚刚毫无顾忌的哭诉, 一丝丝迟来的臊意涌上心头。
她话音刚落, 眼前漫过一道阴影, 还红着的眼角被他用指腹轻蹭。
越颐宁微微闭着眼, 任由他在她的眼皮上抚摸。抱着她的人紧了紧手臂, 她顺从地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嗅他身上的兰草香, 总是清冽凄冷的香味, 此时温暖而又炙热。
这样依偎着躺了一会儿,越颐宁比方才平静多了, 也清醒多了。
她说:“......再给我看看你的手。”
谢清玉抱着她, 慢慢坐起身, 将中衣的袖子往上挽, 露出被大夫包扎过的手腕,白纱布底下渗出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谢清玉垂着眼,看越颐宁小心翼翼用双手碰他的伤处, 眼神温柔。
“是不是还很痛?”
谢清玉将袖子放下来,摇头, “不痛了。”
“骗人。”越颐宁蹙着眉, “流了这么多血, 怎么可能不痛......”
她没说完, 被谢清玉揽住腰搂入怀中,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包围着她。
越颐宁提防着谢清玉的伤,没有挣动,声音却有些恼:“就算是为了帮我纾解情绪, 也不需用这种方式,大夫都说了,若是再深一些,就要割破筋脉了——”
“我有分寸的,不会到那种程度。”谢清玉声音缱绻万分,呢喃着,“......我贪欲过甚,摘了月亮,本就该受千刀万剐的。”
“也不是骗你,真的不痛。”
只是像这样抱着越颐宁,他就觉得很幸福了,所谓肉身的痛楚都被极致的感官欣悦压下。当然,这话他无法直言。
“可是......”
“我不这么做,你会一直强撑着吧?”
谢清玉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瞧着她:“小姐总是习惯自己扛着所有的事。因为那所谓的天命,你觉得所有责任皆系于你一人。”
“就算我竭尽所能地想要为你分担,也总是徒劳,你早就想好要自己去解决一切难题。”
越颐宁愣了愣,谢清玉说完这话,只是静静垂眸不语,微抿着唇,像尊玉砌的君子石,却叫她从中看出一丝隐而不发的委屈,被抛下的落寞。
“对不起。”越颐宁心里软下来,伸手去拉他衣袖,一边觑着他的神色,一边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越颐宁脸上蕴着浅笑,垂首低眉,理了理衣袖,“我早就想寻个机会与你坦白的。”
七天前,越颐宁确实在最后动用了第四次龟甲占卜,但她失败了。
万能的龟卜之术第一次失灵了。
越颐宁:“我点燃火焰之后,龟甲突然碎裂,连纹路都没来得及形成。后来我还想试第二次,却昏睡了过去,醒来便看到了你。”
“等你走后,我又去检查桌案上的龟甲,发现龟甲质地如常,完好无损,却都一烧即碎,卜术无法进行下去。”
越颐宁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及时停手,没有再继续试下去了。
故而,她没有完成第四次龟卜,没有算到长公主的命数,亦不知魏宜华是否还活着。
谢清玉皱着眉:“可是为什么?”
“我先前也不知,这是我第一次龟卜失败。”越颐宁说,“但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了。”
龟卜是窥天之术。在世间所有的天师之中,能使用龟卜的人凤毛麟角,愿意付出其运转所耗费的巨大代价的人,更是趋近于无。按理来说,只要愿意付出这份代价,没有龟卜算不出的事物,因为龟卜之上,便是天道。
而如今,龟卜失效了,说明世间出现了连天道都无法界定和预知的变化。
此时再去窥探天道,也只能得到一片混沌。
虽然没能完成龟卜,但这样的结果反倒让越颐宁肯定,天道已经无法再自圆其说。
那条被她撕开的裂缝,已经大到了无法弥合的程度,即便是无所不能的天道,也束手无策了,只能在莫测的变化中静观其变。
所以,魏宜华一定还活着。
谢清玉听完她的一番话,神情一如既往的恬淡温和,“好,我明白了。”
“你今日劳神忙碌太久,早些睡吧。”
越颐宁躺在他的臂弯里,在他轻抚着后脑的动作中睡去。
二人交颈而眠一夜。
次日一早,越府派人来请越颐宁,说是有朝臣来拜访,越颐宁便跟着回府去了。她方才一走,谢清玉坐到书斋的桌案前,锦垫还没坐热,又听闻了下人的通传,说是有贵客上门求见。
谢清玉问了才知,贵客是那位袁府嫡长公子。
他心下了然,命人先将袁南阶接进堂屋稍坐,起身去了。
柳荫如烟,丝丝弄碧。谢清玉穿过水榭,远远见到屋内的一座宝红木轮椅,任木材颜色多么明艳,搭在上面的一截手腕,依旧白得毫无血色。
谢清玉入内,袁南阶不便起身,与他行礼致意,一开口还是那一句说过上百遍的话:“敢问谢侍郎,谢二小姐现今身体如何了?这么多日了,情况可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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