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在哭,眼泪浑浊了敷在面庞上的脂粉,她神情痛苦,仿佛肝胆欲裂:“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说这究竟是为何,为何你父皇如此狠心啊......!”
“是母妃太天真了......母妃没用,母妃护不住王家,也护不住你......”端妃的眼里满是泪光,却闪过了浓烈的恨意,“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绝不能再退一步!去争那把龙椅,哪怕争得头破血流,也好过委曲求全后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魏雪昱!记住母妃今天的话,你绝不能将皇位拱手相让!!”
一通咆哮过后,宫殿里仍有余音回荡。
魏雪昱浑身发抖,但他直视着端妃通红欲裂的眼睛,含着哽咽应了下来:“我明白了,母妃。”
谢云缨都还没反应过来此处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了。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屋内的卧榻上。
谢云缨:“......系统,刚刚那个是啥?和主线剧情相关吗?”她怎么不记得原书里出现过端妃这个人?
系统:“刚刚那两个人似乎是端妃和七皇子。比起这个,宿主第一次试用道具,体验感如何?”
谢云缨赞不绝口:“还不错还不错,真的跟身临其境一样,对得起这个名字!”
“对了系统,你再帮我兑换两个吧,我想到能用来看谁了。”
系统马上就给她换好了,“宿主想先看谁?”
谢云缨思索了一番,没有回答,而是先在窗边喊了一声金萱:“今儿府里来客人了吗?”
金萱应了:“回二小姐的话,前院方才传了话,说贵客还在来的路上。二小姐可是待会儿想去前院凑个热闹?”
谢云缨:“嗯嗯,等贵客一来,你们立马通知我。”
谢云缨回复系统:“我本来想围观越颐宁给谢治算卦的过程,不过她还没来,还是先等等吧。”
系统:“那宿主要先看另一个人吗?”
谢云缨点点头:“看,先看谢清玉现在在做什么。”
嘿嘿,这下她在明,谢清玉在暗了!她定要将谢清玉隐瞒的秘密都打探出来!
眼前又闪过了熟悉的白光,谢云缨眼睛一闭一睁,已经到了熟悉的厢房里。
她一转身,差点又被吓飞了,只因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正是面无表情的银羿。
谢云缨捂着胸口:“......感觉我要短命了。”
银羿守在门前,一帘之隔的里间传来一道清越温和的嗓音:“银羿,进来一下。”
银羿动了,谢云缨踉跄几步勉强躲开,没被他从身体里穿过去。她听出喊人的声音来自谢清玉,出于好奇心,她跟了上去,走在银羿身后进了里间。
谢云缨的目光落在铜镜前的人影身上,瞬间呆滞在原地。
那道人影正是谢清玉,却又殊为不同。他今日穿了一袭瑾瑜色银鸟纹锦袍,广袖翩翩,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似乎用香油细细梳理过数遍,柔顺宛如满含光泽的丝缎。
听到银羿进来的声响,他回头看来,面庞净白如玉,眉长疏林,钟秀神色,俊朗雅绝。再细细看去,惊觉他唇色也比往常鲜妍几分,竟如含了口脂一般。
他示意银羿上前,点了点放在面前的两个不同材质的玉冠,很是认真地询问道:“我戴哪个更合适?”
第44章 长久
谢云缨看着面前的二人:“........”
这一幕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桌上的发冠一为白玉莲合的花瓣型, 质地纯净且浓郁厚重;另一为雕云纹的镂空缠枝型,淡青中掺杂一丝烟波般的墨色。
落在银羿眼中,这便是两个玉石材质的发冠, 没了。
银羿沉默了。
在经历了艰难的思索和斗争之后, 银羿指向摆在右边的缠枝冠:“这个。”
谢清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银羿和谢云缨便看到他拿起了另一个玉冠。
银羿:“........”
银羿毫无波动的心灵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表露在脸上, 也只是略微抿紧嘴唇:“大公子为何选了另一个?”
谢清玉一边梳头, 一边温和回道:“便是叫你来排除的, 有何疑问?”
银羿默默颔首, 背影却有了几分萧瑟。谢云缨没忍住笑喷了,她笑得肆无忌惮, 系统都担心她要笑背过气去了:“宿主, 你冷静点。”
谢清玉盘好发, 望着铜镜将那件玉冠戴上, 从中瞥见了银羿盯着他的眼神:“可是有话要说?”
银羿犹豫了一瞬:“大公子今日衣装华美,修饰有加, 可是要出府赴宴?”
谢清玉“嗯”了一声, 不答反问:“一定要出府见人才可作此打扮么?”
银羿道:“属下并非此意.......”
“只是今日心情好。”谢清玉说,“银羿,你好奇心过重了。”
桌上多余的头簪被谢清玉掷回银盒中,“叮当”一声金鸣。银羿闻言, 心下一沉,垂首弓腰道:“是属下多嘴了,请大公子恕罪。”
屋内气氛变得太快,谢云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谢清玉戴好头冠,对着铜镜细微调整了一番发鬓, 淡声道:“你去外头问一句,越天师的车马什么时辰才到?”
银羿道了声“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大公子,前院说长公主府的车马已经到了,现下便停在正门。越天师已经由前院的侍女带去老爷那儿了。”
谢云缨“咦”了一声:“女主到了?怎么没见金萱来喊我——”话没说完,谢云缨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消了音。
系统:“......额,宿主,我们好像该回去了。”
谢云缨:“卧槽!系统你赶紧把我弄回去!”
系统一番操作后,谢云缨的身影“咻”地一下从谢清玉的房中消失了。
银羿汇报完越颐宁那边的情况,话锋一转,又道:“另外,前院派人来传,说是七皇子府送了急信过来,送信的人说事情紧急,务必尽快将信给到大公子。”
谢清玉闻言,目光终于从铜镜前移开,落在银羿双手递来的信封上。
他拆了信,一目十行,眉宇渐渐蹙紧。
一封信阅毕,他似是有些失神,抬眸望向面前的铜镜。镜中人神凝秋水,眉裁春烟,当真是琼姿玉貌。
他本不是喜爱描眉画眼的性格,只是一想到要见越颐宁了,整个人便情不自禁地坐在了镜前。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容貌。每一次,当她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他面庞上时,都在诉说着这一点。君子侍人,本应凭德行而非外貌,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好相貌能将别人都比下去,他侍弄装扮,也只是为了让越颐宁看到他时,目光能停留得更长久些。
只要是能令她目光停留的手段,他都甘心去使,可耻又如何呢?
他真的许久未见她了。
可他苦心筹算,百般谋划,便是为了能够长长久久地见到她。
谢清玉眼里隐秘的期盼和热烈渐渐消弭了。他松开手,薄如蝉翼的信纸早已被他不自觉地捏皱成一团。
他不再看那面铜镜,而是站起身,眼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谢清玉面色如常:“银羿,令侍从备车马,随我去一趟七皇子府。”
接到命令的侍从脚步急促地跑向前院,一路经过几条抄手游廊。庭外侍从身影匆匆掠过,庭中几名侍女低眉垂眼地往前走着,都穿着同一色的品月背心,素褶缎裙摆随着碎步漾开荡回。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青衫女子,女子长发如瀑,霜肤乌眉。
庭中花树已凋残了,恰巧一阵风吹来,纷纷纭纭的杏花花瓣如雨般落了越颐宁一头。
越颐宁仰起头,轻轻抖落头顶的花瓣,素手拍了拍肩膀上剩下的几片,前头引路的侍女听到声响,顿时停了下来,一列队的侍女也跟着逐一停下步伐,等越颐宁整理衣衫。
越颐宁见状,连忙道:“不用停下,继续走吧。”
为首的侍女恭敬应声,嗓音轻柔:“越大人,议事堂就在前面了。”
队伍继续往前。
这府邸可真大啊。越颐宁掂起一片花瓣,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想着。
也许是先前去过王府的缘由,越颐宁心中会不自觉地将两者拿来比较。谢府和王府同为开国勋爵的府邸,既是簪缨世家,又都在朝中柄权。王府的景致堪称奢靡气派,雕梁画栋,绣金匾玉;而谢府的装潢陈设则典雅许多,竹柏松石衔接有度,气质内敛,分寸得宜。
而越颐宁见到谢治的第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议事堂内青烟袅袅,午后日光极盛,透过横竹纱帘被切割成丝缕,汤汤然漫开一地。谢治身着一袭爵头深朱的宽襟大袍坐在珊足案后,在看见越颐宁的第一眼,手掌扶上胡须,面容和善地笑了:“越天师大驾光临,真乃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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