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的话。”他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这次，罗穆宁没有再说话。
他们静静走在路边，天色已晚，行人匆匆经过，夜里的校园更加寂静，连风都安静下来。
他们沉默了一路。
俞修谨停在路灯下，前面就是罗穆宁住的宿舍楼，他就送到这里：“你回宿舍吧，再见。”
他站在这里，想静静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俞修谨很清楚，在今夜过后，无论是停留在普通朋友这一关系中，还是连普通朋友这一关系都无法维持，他都只能停留在这里，看着罗穆宁走远。
罗穆宁却没有离开。
她抬头望着俞修谨，眼睛亮亮的：“俞修谨，我刚刚想象了一下如果和你不再是朋友的生活，好像有些糟糕。虽然我们有时候会有矛盾，但我其实还挺喜欢和你做朋友的。所以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
俞修谨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应了声。
他的目光很复杂，晦涩中夹杂着对她温和的眷恋。
他们只能停在这一步了，这是罗穆宁的心愿，他选择接受。
路灯橙黄色的光映在他们身上，灯光柔和了俞修谨的眉眼。
罗穆宁一直看着他，看到他额前的碎发莫名给他增添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思。
“可是，我之前才说过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罗穆宁的声音有些犹豫，“现在又说想和你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回到以前的状态。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
“不坏。”俞修谨立刻说，“这样很好，反正我不介意。”
哪怕以后只能和她做普通朋友。
至少，罗穆宁的朋友不算多，或许他还是从小到大陪伴她时间最长的那个。
“那就好。”听到俞修谨的回答，罗穆宁笑了。
她眉眼弯弯，这是她第一次在俞修谨面前表现出如此放松的笑容。
这让俞修谨忍不住上前一步。
“罗穆宁——”
他没说完。
夜晚的路灯下有很多小虫子，罗穆宁拉着他往楼后小跑了几步，远离那群总是往人身上扑的小飞虫。
他们从方寸之地的灯影下落入到黑夜中，脚边的草丛响起夏夜的虫鸣，一声一声，掩盖了他们的心跳和呼吸。
罗穆宁看不清俞修谨的表情。
这意味着，对方也看不清她的。
她很罕见地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俞修谨，你今天穿的这身挺帅的啊。不过——”罗穆宁拖了拖长腔，笑了，“还挺不习惯的，你可以换回以前的风格嘛，我还是挺喜欢你以前的穿衣风格的。”
俞修谨不自在地点头：“好。”
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但他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
应该是没了平日里的淡然，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中闪着细碎的光芒，笑容有些狡黠。
就像是小学时罗穆宁来他家中做客，看到了他房间中垃圾桶里的泡面桶，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时的表情一样。
像是初中被传谣言之后，罗穆宁和他在学校遇见，她无意撞见他被女生递情书时的表情一样。
也像是高中那次，罗穆宁与他一起下了公交车，站在礼品店外看到橱窗里的那个星空灯的表情一样。
他想到了这次罗穆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星空灯，被他放在了柜子里。
他想，或许他终归是不一样的。
罗穆宁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罗穆宁也不会问那些追求她以及向她告白的其他人，他们能否继续做朋友。
她不在乎那些人。
或许是黑暗让他放松了心神，黑夜滋长了原本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向往。
刚刚他已经向罗穆宁让步一次。
那他在罗穆宁的心目中，能否也能比其他人多一次机会？
俞修谨忍不住抓住她的袖子。
“罗穆宁，”他的声音在轻颤，“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黑夜为俞修谨往日冷淡的声音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情愫。
“好。”罗穆宁没有察觉到，她很大方地点头，“你问吧。”
草丛中的虫鸣渐渐消失，楼下行人的交谈声也远去，风声停止，连星光也微弱下来。
世界在远离，这里只有他们。
“罗穆宁，对于一个已经进入大四的学生，请问你对校园恋爱怎么看？”
他问了暑假时罗穆宁问他的那个问题。
第73章 世界三16 开始追求
听到这个问题, 罗穆宁笑了。
“好啊，俞修谨，”她笑道, “你学我。”
“嗯。”俞修谨很自然地承认了。
这次，罗穆宁说了和俞修谨一样的回答：“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如何选择都是个人自由。”
说完, 她未等俞修谨接下来的话, 又立刻问对方：“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我会如何选择？问我是否想主动寻找恋爱机会？问我如果有人主动追求我, 我会不会接受？”
俞修谨承认了：“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黑暗中的时间停滞几秒。
“我不知道。”她很坦诚地说, “我以为我们已经解决掉这件事，以后继续做朋友，不再提喜不喜欢之类的事。可你突然这么问——”
罗穆宁顿了顿, 继续道：“听到你这么问, 我刚刚好像没生气。”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以为她很迫切地想要和俞修谨回到原来普通的关系中，可是当俞修谨刚刚问她那些问题时，她竟没想像其他人对她表白时那样迫切拒绝。
俞修谨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他以为对方会说“可以”或者“不可以”。
但是没生气，这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他问, 罗穆宁知道自己刚刚没说清楚，她重新措辞：“意思就是, 我好像没有很抗拒这件事。”
心脏一颤。
对于向来都是果断拒绝别人、不喜欢将自己牵扯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的罗穆宁来说, 这种回答是第一次发生。
俞修谨急忙问：“那你同意我追求你吗？”
罗穆宁看了眼他, 周围很暗, 她没看清俞修谨的表情。
她声音弱弱的：“你怎么一下子说的这么直接了。”
“直接不好吗？”
罗穆宁摇摇头：“我不太喜欢凭感觉做事。可在谈恋爱这种事上, 得仔细考虑自己的感受, 对吧。”
俞修谨表示赞同。
“那我直说了, ”她清清嗓子, “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但考虑到当初喜欢你时我也很想主动追求你，我也能够体会你现在的心情。所以——”
她停顿几秒，终于考虑清楚：“我同意你追我。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率会拒绝你。”
“那你拒绝我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罗穆宁毫不犹豫：“可以，毕竟我还是挺想和你继续做朋友的。”
“好。”俞修谨点头。
“但是，”罗穆宁话音一转，“我觉得这样会耽误你的时间。你追我一段时间，我最后却不答应你，那岂不是浪费你的时间。”
“不耽误，也不浪费时间。”俞修谨笑了，“追求喜欢的人，怎么算是浪费时间。”
罗穆宁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很赞同：“那要不这样吧，我们约定一个时间，你可以追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重新做回朋友，你也别再提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这样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正巧从她意识到自己对俞修谨有好感，到她不再喜欢俞修谨，也是三个月。
不过，说完这话，罗穆宁的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
她刚刚说的话好像有点奇怪，一般人会提前约定好这种事吗？
罗穆宁没有谈过恋爱，也很少和同龄人聊关于感情的事，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此时有人听到她与俞修谨的这段对话，一定会觉得这两人怪异无比。
罗穆宁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暗中的俞修谨。
他会觉得她刚才的提议很奇怪吗？
黑夜中，俞修谨的神情难以觉察，但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笑容：“好，我同意，那就三个月。”
“那就这么说定了，就从明天开始。”
罗穆宁想，既然俞修谨这么果断地答应了，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两人约定好三个月的时限后在楼下告别，罗穆宁回到宿舍。
宿舍里，宋朝晴刚刚和男友通话完。
罗穆宁坐在椅子上，和她们一起分零食吃。
“朝晴，”她想了想，开口问，“当初是你男朋友追的你，对吗？”
她隐约记得大一时宋朝晴有段时间每天都会收到花。
“对啊。”宋朝晴有些害羞地笑了。
“那他当初追你，是因为提前知道你会答应他，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呀？”
宋朝晴一愣，眼神迷茫，很明显没听懂罗穆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