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见着陆野他们离开,摆了摆手,继续跟顾岩崢说:“…那小李看好了吗?”
顾岩崢立场很鲜明,认为自己是铁四新二村街坊们的未来女婿,对大家的事都很上心。任务结束到六姐店里吃了顿早不早中不中的饭,正在带小李和胡蝶看婚房。
“还没看好,要么厨房太小、要么朝向不喜欢。不过也没事,婚房是得慎重点。下午我有空带他们到另外小区转转。”顾岩崢轻松地说完,等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怎么样?感觉好了吗?”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医院入口,正好“施丽娜”心急地出来张望,端起大哥大对“施丽娜”晃了晃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施丽娜”指了指手腕催促。
沈珍珠点了点头,看到“施丽娜”转头回去了。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短促地笑了声说:“你都没嫌我老。”
沈珍珠也乐了:“我没嫌你老过。”
顾岩崢说:“沈科长贵人多忘事,每次找不到话题就会说我老。”
沈珍珠咳了声说:“我现在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顾岩崢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惹得沈珍珠揉了揉耳朵。
她借着机会问:“你走了以后我继续申请省内引进DNA技术,结果DNA检测室落户沈市…”
这话说出口,沈珍珠也要吐血。辛苦申请两年多,瓜落刘易阳家,沈市最近干活都很配合。
顾岩崢笑着说:“这事我知道,也正常。连城三面环海不如沈市枢纽地带方便,再说省厅技术总队也在那边。只要沈科长继承兢兢业业申请精神,以后咱们也会有自己的DNA技术室。不过说起这个,你需要用上了?”
沈珍珠说:“嗯,最近有个案子我介入了,想做亲子鉴定,确定孩子的身份问题。”
“大胆的干。”顾岩崢说:“你可是堂堂连城刑侦四队顾岩崢的接班人,谁不给点面子。”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沈珍珠回忆到“兄弟单位”们给她的热情欢迎。
沈珍珠忍不住冷笑了:“回头再聊,我先忙了。”
“喂?怎么说挂就挂了。”顾岩崢在电话那边听到断线声,琢磨自己哪里得罪了小沈科长。
挂掉电话的沈珍珠对吴忠国招招手:“吴叔,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认为胡材智的行为性格并不是一个轻易向他人付出型。在面对外人时,还会有自私自利的表现。”沈珍珠边走边跟吴忠国说:“但他对胡小蕾的感情比普通父子俩更亲密,对胡小蕾发自内心的关怀体贴。”
吴忠国说:“我也发现他对胡小蕾比我对小川还仔细,这么大的孩子鞋带还给系。那这么说来…嘶…”吴忠国倒吸一口冷气。
“你想的没错。”沈珍珠减缓脚步,看了眼医院门口,没发现“施丽娜”的人影,低声说:“我怀疑胡小蕾根本就是胡材智的亲生儿子。”
吴忠国也瞅了眼医院门口,压着嗓子说:“要是这样假设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不过他们老说胡小蕾是‘强-奸犯’的儿子,胡小蕾自己也这样认为了。有必要这样吓唬孩子吗?”
沈珍珠说:“有一种可能,第一、孩子小容易说错话,将胡材智是生父的事情宣扬出去。第二、让胡小蕾出生就背上罪孽,这才能让孩子心甘情愿的男扮女装去上学。”
“也是,不然这岁数的孩子谁能遭这种罪,这对爸妈也太残忍了。”距离医院大门几步之遥,吴忠国站住脚低声说:“如果是真的,这案子也许就大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真正的施丽娜和女婴的去向,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如果没发现他们一家的奇怪之处也就算了,让我遇到了总是要弄清楚。如果是我判断失误,那更好。至少她们还活着。”
“一点也没错。”吴忠国颔首笑道:“你往那边指,我们就往那边去。”
沈珍珠也笑了笑:“进去吧,晾这么久应该等不及了。”
回到医院,正要出来催促的“施丽娜”迫不及待地拉着沈珍珠的手:“妹子,怎么样啊?”
沈珍珠面有难色地说:“我们领导不批准。”
胡材智陪着胡小蕾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坐着聊天,时不时看过来。
“施丽娜”问站在一边的吴忠国:“你岁数大说话也不管用?”
吴忠国说:“我们科长说话都不管用,我能有什么用。哎,老实说你们这边的确有点为难。赔偿起码要有正经的名目,总不能把邻居全都告了说嚼舌根吧。再说你要告,你也不告诉我们你姓氏名谁,你目前的名字是别人的,法院也不会受理。”
“施丽娜”想了想说:“我隐约记得我叫‘林思’。不过是你们的过错,怎么我还告不了了?”
“林思同志。”沈珍珠暂且这样称呼她,认真地说:“我们领导问我怎么能确定你是被迫生下的孩子?需要检查真假,必须检查血缘。”
林思望了眼胡小蕾,警惕地说:“还要怎么检查?不都检查完了吗?”
沈珍珠说:“你们一家三口一人摘根头发丝给我就行了,我们有技术可以判断血亲关系。”
“摘头发丝就知道谁是孩子的爹?看我是不是情愿的?”林思笑道:“这不跟玩似的?我还以为要滴血验亲——”
说到这里,她捂着嘴不让自己说下去,话锋一转说:“给了头发就能给补偿?补偿多少?是不是两万块?”
“是两万块,一分不能多。但一分也不会少你的。”沈珍珠说:“头发由我来摘取,要是结果出来你们说谎,我就不赔钱,反而要把你关起来。要是我错了,我就赔钱,公开跟你道歉。”
“我说你心眼子还蛮多的咧。”林思并不知道“DNA”技术,镇定地甚至有点嘲讽语气地说:“乱搞么斯,我看就是哄我,看我自己要不要承认说谎。我告诉你,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你敢不敢答应?”沈珍珠听她冒出了方言,又一句一个“我”,判断她是个自我关注较高,难以用他人角度理解感受和想法,属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于是进一步把问题抛向林思,继续与她心理博弈。
林思居然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我哪里敢自作主张,我去问问孩子爸爸。”
她走过去,当着胡小蕾的面与胡材智商议。
沈珍珠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胡小蕾疑惑不解,神情失望。胡材智不停地看过来,防止沈珍珠偷听他们说话。
林思每次与胡材智商量大事,胡材智总是胆小如鼠,这次也一样。
“机不可失,我看不要想太多,要不是那个老公安上厕所发现小蕾是男生,他们也不会查过来。那女公安就是诈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思讥讽地扯着唇角说:“老娘就是个九头鸟,天上掉钱的事情不抓白不抓。三根头发丝换两万块,你搬多少水泥袋才能攒到两万块?小蕾以后念书、结婚不都要钱?”
胡小蕾蹲在长椅边,情绪低落地说:“我不念书了,我也不结婚。回去我拿菜刀,我——”
“你再给我说一遍?”林思提高音量,嗓音尖细刻薄:“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能到这一步?”
胡小蕾唯唯诺诺地抱着头不再说话。
正如沈珍珠猜测,从小到大他妈都说他是强-奸犯的儿子,让他内心对自己的血憎恶无比,对母亲内心充满愧疚而无法反抗。
林思没有办法,从走廊上跑过,拐弯看到前面有医生路过,跑过去询问:“大夫,你站住,我问你个事。”
医生还以为她是医闹,严阵以待:“怎么了?”
林思说:“我问你头发丝里有没有血啊?”
“这是什么话?”医生摸着自己头发说:“是这个头发丝?”
林思说:“不是这个是么斯?”
医生说:“这叫毛干是死细胞,哪里来的血液?没有血液。”
林思兴奋至极,仿佛确定沈珍珠诓她了。
“知道了,谢谢大夫。”林思赶忙走了回去。
医生话还没说完,见她急冲冲地走了,嘟囔着说:“其实头发除了毛干还有毛囊组织,毛囊组织本身带有毛细血管…”
林思没听到医生的话,跑回去看着不争气的父子俩做下决定:“快点过去,让人家拔头发丝。拿着钱咱们家就发财了。”
沈珍珠还在观望,杏眼不断瞥过去观察。
吴忠国含糊地说:“我觉得能答应,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个技术。”
沈珍珠说:“嗯,赌一把人的欲望。”
一家三口走过来,林思喜气洋洋地对沈珍珠说:“来,拔头发丝,拔几根都可以。要是拔白头发就更好了,孩子大了,我也老了哦。”
沈珍珠已经知道如何取样,片刻后,一家三口带有毛囊的头发分别装好。
赵奇奇刚回刑侦队,后脚开着车过来,亲自往省厅技术总队DNA检测室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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