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放下碗,进了卧室。不大会儿功夫,穿戴好便衣说:“我要回队里一趟。”
知道沈珍珠办案没日没夜,沈玉圆往她兜里塞了把地瓜干,送沈珍珠出门交代说:“大姐,注意安全。”
出租车上,窗户全是雾气。看不清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司机放着交通广播台,里面传来部分路段拥堵的信息。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赵奇奇来的电话。
“咱们的人发现巩绮拿着数个行李箱要离开。跟着一起的还有剧组的化妆师、助理和摄像。另外,要领遗物的同志到了二楼会客室,我让他写申请书之类的玩意,应该能拖一会儿。”
“好,我马上到。”
连城刑侦大队,出租车停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师傅好事地说:“男朋友打架斗殴了?”
沈珍珠给完钱,苦笑着说:“严重多了。”
师傅掰回打表器,干脆地说:“趁早分。”
沈珍珠穿过停车场,往办公大楼跑。
到了五楼,气没怎么喘,汗倒是下来不少。
赵奇奇堵在会客室门口,跟沈珍珠招手,完事与里面的男人说:“同志,这位是负责陈不凡案件的沈队。她本来休假,特意过来向领导批复遗物的事,你得等一会儿。”
“沈队,麻烦您休假还要过来一趟。”里面中年男子飞快打量沈珍珠一眼,唇角有道浅淡的刀疤,让他的脸在普罗大众里算是好辨认。
沈珍珠对这号人没有记忆,顺着赵奇奇的话说:“案件还没送审,遗物这边得现场申请。我打电话问了领导,领导吃完饭才能回来,你这边着急吗?”
中年男子揉了揉帽子,憨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珍珠身上的冷汗下去了,她微笑着问:“早知道我就不大老远跑过来了,明天再给你办。”
中年男子又把话转了回去,摘下帽子老实巴交地说:“是巩老师想要帮忙处理陈不凡的后事,还有陈不凡的遗物想作为留念。这么多年了,有愧疚也有感情。”
沈珍珠说:“我明白了,今天给你办了,你等等。”
“哎哟,那谢谢沈队了。”中年男子坐了回去,双手抱拳放在两膝之间,看起来没其他想法。
这种相对“平衡”的坐姿,属于不自然的、刻意放松的身体表现。
沈珍珠给赵奇奇使了个眼色,到物证室取回陈不凡的所有遗物,抱回办公室。
“纸巾、信纸、信封…都没问题。”沈珍珠看来看去,又把视线落在《告罪书》与日记本上。
相对于别的物品,倘若有信息想要隐藏,陈不凡最好的选择便是“灯下黑”。
想到天眼回溯里,特意扔掉解放包的举动。难道那时陈不凡便发现不对了吗?
以及…在黑医解剖的船舶上,沈珍珠记得黄丹和另外一名“主顾”的一举一动。
黄丹身手敏捷,接到了金属架,以至于半枚指纹印在隐蔽位置,导致她身份被确定。
另外一名自始至终没有表示出交流意图,躲藏在黄丹身后,唯一出格的动作便是捏了捏鼻子。
新闻发布会现场,巩绮也在最后关头捏了捏鼻子。
相似的动作幅度,同样使用的是手帕。另外在收起手帕时,习惯性地用指节将手帕叠了起来,塞进兜里。
想到这里,沈珍珠的脸又沉下几分。到昨天,沈珍珠还以为对方是蛇头孙建远。万一真是巩绮…那她太过狡猾可怕了。
如果真与猜测一样,陈不凡的死还有隐情!
可单靠这一点,无法阻止巩绮出国。
沈珍珠仔细翻看陈不凡的文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始终没有线索。
难道真是巧合?
沈珍珠在纸上记录着昨天与顾岩崢的推测。
第一、陈不凡给过一次《告罪书》,被领导批评。当时沈珍珠以为领导怕担责任,结合时代背景没有多想。
第二、日记中写道“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这段文字,沈珍珠自然理解为追求巩绮的追求者很多,陈不凡也许吃醋了。
第三、他在日记里多次提到录像机。
录像机里有两个信息,一个是“CBFDCYY”破译为:陈不凡到此一游”、一个是“LLH0229”据黄丹交代,属于梵谷组织的海外银行账号之一。
第四、陈不凡拨打过“5458-611”的领导电话,无人接听。
沈珍珠没有找当时陈不凡所在剧团领导验证过这条信息的真伪。
以上四点,能现在验证的便是这通电话。
沈珍珠抓起座机,尝试着拨打,对面持续出现“嘟嘟嘟嘟嘟嘟”的声音,显示为空号。
“喂,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号码。”沈珍珠又拨打114,询问历史记录。
114查询台的女同志温和地说:“您好,没有这个电话记录过。您所说的剧团办公室电话为5328777,距今没改过。”
挂掉电话,沈珍珠陷入沉思。
“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怎么了?”门口传来顾岩崢的声音,他昨晚加班,嗓音沙哑地出现:“手续有问题?”
沈珍珠脸色难看地说:“我怀疑巩绮与黄丹是同伙。”
第223章 瓮中捉鳖
这话让顾岩崢脸色大变, 快步走到沈珍珠旁边低头看她写下的文字,思考着说:“事关重大,国安那边知道吗?”
沈珍珠说:“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都只是推测。”
顾岩崢提笔在“5458-611”上画了个圈:“空号?”
沈珍珠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号码。”
顾岩崢挨着沈珍珠坐下,翻阅陈不凡的日记本说:“再看一遍。如果按照你的推测, 巩绮是间谍,那么陈不凡很有可能留下暗号。”
沈珍珠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她镇定地坐下来, 打开《告罪书》说:“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不能用我们的角度来分析他的暗号。”
顾岩崢说:“没错,关键就在他的文字上。”
沈珍珠抿唇说:“先试试能不能把话翻译成反面意思?”
顾岩崢说:“如果你推测的正确, 他开始对巩绮的爱意并不作伪, 应该是在追求或者相处过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沈珍珠默契地接着说:“但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还批评了他, 引起他的怀疑。陈不凡感觉还有别的间谍潜伏,无法知道身边有谁值得信任。”
沈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黄丹的各种交代是在为巩绮拖延时间。
那么巩绮这次若跑了, 以后再抓她就难了。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 我们没理由扣押巩绮。”顾岩崢理解沈珍珠的焦灼:“她刚开完新闻发布会,有很大影响力。处理不好,她说不定会借机申请‘政治-避难’,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也怕这点。”沈珍珠说:“必须找到证据。”
……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沈珍珠接到几通电话,都在通知巩绮的行程。顾岩崢不停计算密码解密,可惜找不到思路。
“这里我也有疑问,仔细想过,用你我做比方。我深爱着你, 你的一言一语我都喜欢。你对我的劝阻,我会言听计从,怎么会嫌弃你‘喋喋不休’?”
顾岩崢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你与我之间,你的‘喋喋不休’都是我深爱的。”
“这么说来,这里也不对劲。”沈珍珠翻来覆去都快把《告罪书》背下来。
忽然,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指着《告罪书》说:“对,陈不凡不可能说这种话,除非必要。他没受过专业教育,他的暗号是直白的。崢哥,电话号码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你看——”
沈珍珠指着5458-611的数字,对应着《告罪书》的段落号说:“第五排,第4、5两个字是‘巩绮’。”
顾岩崢点点头:“8是‘坚’。”
沈珍珠指着611说:“第六排,第11字是‘喋喋不休’的‘喋’。‘巩绮坚喋’不就是‘巩绮间谍’吗?!”
“漂亮!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信息了。”顾岩崢骨节捏的咔咔响说:“这封《告罪书》并不是陈不凡自己的,而是指证巩绮的!”
这时,信息技术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周传喜说:“珍珠姐,巩绮拍戏的记录比较难找,只能找到十年内的一部分,我叫人拿给你。我看没有大问题。”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好,谢谢喜子哥。”
过了五分钟,在沈珍珠心急火燎中,信息技术科的人过来送资料。
“快帮我看看。”沈珍珠在书架里找来地图,拉着顾岩崢在地图前说:“巩绮拍戏专门找犄角旮旯,只要自己的摄像和团队。多年不温不火,没有过多宣传,也有刻意隐瞒的缘故,能找到的资料极少。”
她在地图上按照最近五年巩绮的拍戏地址划上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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