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107)

  云昭昭看着薛炼目光越来越黯淡,她不愿意伤了他的心,也没办法跟他说原身的灵魂可能已经死了,自己是穿书过来的。她只能用这种方法委婉地同他解释,希望他能意会到一点。

  “我没事。”

  薛炼虚弱地笑了一下,神情有些落寞,只安静地坐在榻边的软凳上,盯着窗外的那棵只剩枝丫的秋海棠。

  中秋节那日他来这里时,就发现昭阳殿内的庭院里种的都是桂树,唯有这一棵秋海棠,孤零零地在一种桂树间开着花,格外孤独,也格外耀眼。

  正如这昭阳殿的主人,与他这些年在宫里见过的一众女子,都大为不同。

  沉默了片刻后,薛炼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榻上的云昭昭,说道:“即使你不是她,但我们认识这一场,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那作为朋友,我也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不。”云昭昭说,“危险,你越躲着它,反而被它追着跑,也越躲不开。我留下来,不是要被动地躲避危险,而是要主动地,迎战它。”

  薛炼:“……”

  薛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后一次小声地劝道:“可是昭昭,阁老此举说白了,那是造反啊……”

  云昭昭看着天顶的藻井,想到云琛的起兵,突然笑了。

  青史之上,素来不乏成王败寇之例,胜者定鼎天下,便称开基立业、更朝易代;败者倾覆陨命,即被指为犯上谋逆、举兵叛乱。

  可史书是写给后世的,不是写给现在的。

  只要他们行得正,立得端,不辱国祚,不负百姓,这反有何造不得?

  云昭昭身体虽不能动弹,但想法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既然未来留给我们云家的,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也偏要砸开那条道,走出一条生路来!”

  说到这里,她甚至狡黠地眨了眨眼,还引用了后世某位大文豪的名句。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你怎么就知道我就一定走不下去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也与一条咸鱼无异,可薛炼却偏偏听出了一种策马于万军之上的激荡。

  振聋发聩,大有定夺乾坤之势。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到这里就结束啦!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加油][加油]

  可怜的雪莲,感情的戏份也就全在这一章里了。

  话说,有没有人好奇他和原身的故事?

  等正文完结后我会考虑写一写他和原身的番外,小时候再加一个现代篇?[狗头][狗头]

  卷三·山河照影

  第73章 守护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后来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秋意很快便彻底褪尽,北风肃肃,先一步卷着寒意闯进了宫城。不过半月的光景,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细碎的雪沫一沾上物件就化作了水,而后越下越急,越下越密。一夜之间,朱红的宫墙,碧青的琉璃瓦顶全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虽然昭阳殿里那场刺杀留下的鲜血,已被大雪掩盖得一干二净,可赵昶还是搬去了北郊的汤泉行宫,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汤泉行宫背靠永周山,宫里有好几处天然的温泉泉眼,是大周历代帝王后妃修养之处。如今外面冰天雪地,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因此大家都清楚,至少明年上元节前,赵昶都不会再回到皇宫。

  因为主子的离宫,六局二十四监的宫人也跟着走了大半。吃一堑长一智,守备也比之前严了不少,面积只占皇宫三分之一大的汤泉行宫,就足足调去了两万六千余名禁军。宫里只留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都在慈宁宫附近。

  也正如之前薛炼所说,嫔妃里赵昶只带了有孕在身的易琉璃。这可让荣嫔憋了一肚子火,明明之前她才是最受宠的那个,这会儿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而且还几个月得不到圣宠。听说她先是在自己宫里摔砸器物,后来又跑到太后处哭诉了好几回,说陛下偏心,冷落旧人。

  可赵昶自从搬到汤泉行宫后连每日的早朝都免了,就算是六部有事请奏也只能提前拟好折子,托锦衣卫和裴晧等近臣带到山上去,他哪里还有功夫理会荣嫔的怨怼?说不定连她是谁都忘到脑后了。

  因此在宫里声势浩大地闹了几回,也没得到半点儿回响,荣嫔最后也觉得甚为无趣,渐渐地歇了声,最后彻底安分了下来。

  没了皇帝,又走了大半的人马,偌大的宫城更是变得空旷,就连那冬日里的寒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透着说不出的肃杀与寂寥。

  因为腹部的刀伤伤得极重,所以云昭昭在醒来过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昭阳殿里静养。

  她刚醒来的那日便让薛炼替卧床的自己修书一封,将她前段时间在宫内宫外调查得来的关于独孤晴的消息,还有东瀛与突厥的虎视眈眈都在信里一股脑儿地告诉了云琛。但关于赵昶与周徵身世的秘密,她还是决定先藏在自己心里。

  在这之后,她猜测自己那天的拜访已经让独孤晴生了疑,为了防止她再在这段时间生事,她便拜托了薛炼替自己专门盯着翊坤宫那边的情况。

  云昭昭原以为云琛看了信就会立即给自己回复,但很快三日过去,她从只能卧床道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却还是没有得到云琛的回复。

  而因为上次她明确拒绝了薛炼,似乎也伤透了他的心,所以后面他也再没有到昭阳殿来过。只是偶尔会派一个手下的小太监,送点儿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过来。

  御马监的提督明面儿上虽与寻常官员一般领的是俸禄,但毕竟实际身份还是太监,所以这俸禄相比同品级的官员也是少了一大截。云昭昭念及薛炼俸禄有限,本无意收下这些昂贵的补品,结果薛炼那边却回复说贵妃不要扔了就是,她没办法,只能让人好生收着,算是不辜负他那一番心意。

  薛炼不再来,云琛也迟迟不回信,云昭昭因为伤势的原因走不了太远,只能在昭阳殿内活动,再加上流霜玉绯又只是宫女,根本打听不到如今朝中的消息。

  如此,她只能每日在殿内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习惯了现代那样丰富的娱乐方式的她,除了一日三餐与睡觉的时间,其余的大部分光景都不知道怎么消磨。

  很快她就将从云府偷偷带入宫中的所有话本子翻烂了,甚至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倒背如流地讲述出来,到了最后,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呆在殿内,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冬雪出神。

  这下,云昭昭也终于明白了古代那些女子在入了宫后,就算抛下尊严,泯灭善良,也要拼了命地去争宠,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帝王的缘由。

  实在是太无聊了啊。

  就算是她,在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漫天飘雪下,看着日复一日熟悉的景物,想到年复一年单调类似的生活,纵使周遭再精美的器物陈设,再华丽璀璨的珠宝首饰,也会变得和那窗外的大雪一样,灰白的,了无生气的,死一般的……

  这日,雪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可外面还是一片灰白,风依旧很大,呜咽着刮得庭院内的枯枝瑟瑟作响。这天气依旧不宜出门。

  云昭昭觉得自己再这样待下去就快要长蘑菇了,便让玉绯替自己磨了墨,备了颜料,摆在窗边的小案上。

  她幼时学过一段时间国画,虽然画的不怎么样,但随便涂两笔,画个大体的形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盯着窗格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回想着它在秋天里,是如何在一众桂树中脱颖而出的,随后蘸了颜料,粉白的花瓣在宣纸上绽放,深绿的叶片点缀其中。画工虽粗糙稚嫩,但一枝海棠的风韵还是被她勾勒了下来。

  画完一张纸,云昭昭看着自己比起宫中那些名家画匠显得极其拙劣的画技,有些不太满意。花瓣水太多了,浸染得过了些,叶片颜色又偏青了,少了秋日里那一抹浸着金色的秋意……

  她将纸扔在一旁,准备再画一张,又抬头盯着那海棠树的枯枝出神。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只因方才风起时,风是由东向西刮去的,故而窗棂间那些光秃秃的海棠枝丫应当全向西侧倾斜才对,可她却留意到窗棂顶端处的几丛枝干却莫名地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那上面一样。

  按理说这个季节,又是雪又是风的,鸟儿早就冬眠的冬眠,南飞的南飞了。

  想到这里,云昭昭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抬眼往殿外的院子里瞄去。

  结果这一瞧立刻瞧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最远处回廊角落的立柱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躲得很是隐蔽,整个身子不偏不倚地刚好被立柱遮住,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会觉得那里的一抹黑色乃是树与其他立柱的投过去的阴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想到那里还站着个人。

  而云昭昭之所以看出来了,一方面是因为刚才树枝的不正常晃动让她想到了可能是有轻功的人经过踩在了上面——窗棂大小有限,看不见其树枝顶端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那人腰间佩戴的武器暴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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