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燕二却摇了摇头道:“这不是诏狱里的东西,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西域那边的一种天机锁,内部构造极其精密,只有与之匹配的钥匙才能打开它,一般用来保管绝密物件。”
“那你可有认识厉害的开锁匠?”云昭昭问。
她寻思锦衣卫日常查案中,一定常有需要开锁的场合,因此要么认识离开的开锁匠,要么卫所中有精通此道的能人。
可燕二眉宇间的愁云却更深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多半是赫连海那厮弄来的,钥匙在他那里。若是找人强行开锁,只会令这锁内的锁心自毁,这把锁便永远的废了……”
云昭昭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小锁,她不信这锁还打不开了。
“那……咱们找更硬的利器,直接把锁砸开呢?”
燕二叹了口气,蔫蔫地说:“没用的。这铁链和铁锁用的不是一般的铁。里面加了一种金砂,就算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也砍不动它分毫。”
云昭昭:“……”
正在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云昭昭感觉身边的人被铁链拴着的脚动了动。
太好了!他还有意识!
“周徵……”
云昭昭眼角酸涩得厉害,胸口处快速萌发的感情似乎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她顾不上许多,紧紧握住周徵尚完好的右手,哽咽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然而话音刚落,她手中握紧的那只手,便一点一点,艰难地抽了出去。
“你怎么……”
云昭昭倏然抬头,正好对上周徵黑亮的眼眸,眼底隐忍的痛苦背后,是一片清明。
“不用救……”
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要救,要救的!你什么都别担心,我有办法,我有很多办法,我肯定会救你出去的!”她急切地解释道,浓密纤长的羽睫上还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水。
谁知周徵却皱了皱眉毛,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随后他忍着剧痛,用尽全力挤出一段话道:
“不用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这次前往凉州集结聂家兵马……背后干的是什么勾当……我周徵……咳,虽生来就带着罪孽,但我……宁愿用我一生去赎罪,为陛下而死,也不愿……不愿与你们这种,咳咳,叛君负国者……同流合污……”
他字字句句,如同他指尖的铁片一般,精准利落地扎入云昭昭的心脏,让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胸口处更疼,还是小腹的伤口更疼。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愿去深究他的话,只是带着哀求之意一味重复着:“我有办法……我会救你的……”
然后她就听见周徵冷漠至极的呵斥:“咳咳……你走……走!莫要逼我,叫你滚……”
想要去抓住周徵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云昭昭表情愣愣的,脑袋懵懵的,仿佛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味儿,都是痛的。
终于,她垂下手来,然后呆呆地起身,也不顾身后燕二的喊声,就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快步走出了诏狱。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终于写完啦,好累呀。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请放心,一点儿小误会没两章就会解开,马上就和好。
后面小情侣之间再也没有虐的了!!!
第77章 家书
◎可她偏偏控制不了自己◎
云昭昭几乎是小跑着踏出了诏狱的大门,无视守门锦衣卫的阻拦,也听不见身后的呼喊,唯有周徵那带着几分嫌弃的呵斥还萦绕在耳边。
外面的雪比来时下得大了许多,朔风像是刀子做的,裹挟着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砸在她的额头上,耳廓间。棉衣的领口早被风雪浸透,寒气混着雪水顺着脖颈往骨缝里钻。
可她却浑然不觉,只能感觉到脸颊上的一片湿热。
那是方才在诏狱里、在周徵面前,咬着唇拼命抑制着的眼泪,从眼角滚落时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在凛冽朔风里蒸出一丝白雾。
再后来,脸上的湿热也渐渐被冻住了,凝成两道混着脏兮兮的冰碴。
最初的刺痛也慢慢变成麻木,到最后,就连心口处那点儿翻涌的酸意,都好似被这漫天的风雪冻住了一般,凝成硬块,沉在胸腔中发不出声。
云昭昭完全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昭阳殿的了。
当她站在后殿的门外敲了半天门后,玉绯才警惕地探出个头,看见她那一身装扮和脸上的狼藉,吓得惊呼一声。
此时的云昭昭,因为在诏狱的地上趴过,沾了一脸混着血的泥灰,被眼泪一冲,又经朔风一冻,脸上就像是打翻了酱油瓶一般,哪里还能看出原来的姿容?
玉绯眨巴着眼睛,半晌才认出她来,“娘娘?!您……您怎么这副模样?”
她连忙叫来流霜,两人小心翼翼地避着其他不相干的宫人,连扶带抱地将冻得奄奄一息的云昭昭弄进寝宫。
流霜打了盆热水,小心地用帕子替她擦着脸,边擦边絮叨着:
“小姐,都说了让你别出去,你还不信!外面冰天雪地的,伤还没好完,你这又是何苦啊!”
热腾腾的绢帕擦拭过的地方,像是新剥开壳的鸡蛋,露出白净细腻的皮肤底色,但云昭昭的泪腺却像是被拧开了阀门一般,眼泪涓涓地往外流着,不一会儿又将一张素净娟丽的脸蛋冲刷得泪痕斑驳。
“小姐,你可是又去了那劳什子诏狱?”流霜一面问一面揭开云昭昭腰间的束腰,“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样自个儿难受着,任谁看了都心头不忍。不如说出来,就算我不能替你分忧,你心里也会好受些。”
流霜不说还好,一说云昭昭心里更觉委屈,连带着前些时日梦魇时的委屈一道,将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堤坝都给冲开,头一次,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什么也不在乎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外面的小卓子和其他几名小太监小宫女,几人好奇地想过来看,幸好被玉绯及时拦住,邀了出去。
从那次落水大病一场醒来之后,流霜再没有看过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无论是入宫的第一天晚上便受了冷落,还是后来被诬陷成杀人的元凶,甚至是夫人入狱她自己被罚禁足,也从来没见她这么崩溃过。
她沉着冷静,坚强得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打倒,在流霜眼里俨然已成了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但越是见惯了云昭昭那副无坚不摧的样子,看到她现在的崩溃,流霜就越是替她心疼。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拍着云昭昭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她。
不一会儿工夫,玉绯那边就备好了热水。流霜连哄带骗地劝云昭昭过去洗澡,可当她扒下云昭昭那又脏又皱的锦衣卫棉袍后,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只见里衣的下摆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掀开以后小腹处缠着的一圈圈绷带也全部染成了红色,伤口处涌出的血水甚至已经结了冰,血肉和绷带凝成了一团,看起来触目惊心。
流霜看得头皮发麻,心尖处一抽一抽的疼。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千金闺秀,却要受这么大的罪,若是换了旁人,早就疼得掉了几层皮了。可小姐这段时间为了不让她们担心,连吭都没吭几声,就这么硬生生地忍着,甚至还要操心家事国事,还要坚持着外出,。
受云昭昭的情绪影响,流霜也吸了吸鼻子,眼眶又酸又胀。
她忍不住摸了摸怀中的那枚平安锁。
从云昭昭将这顶顶贵重之物交到她手上起,她便随时随地的贴身携带着,连沐浴睡觉也不例外。且时不时的,她也会摸上一摸,那胖乎乎的小锁顶头被她摸得油光亮滑。
好像自从她有了这枚平安锁,她的生活便格外的顺遂,不仅受尽小姐的偏爱与庇护,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声霜姑娘,周遭的一切纷争好似都与她无关。
可如今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家小姐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山,她也只是一个年方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罢了,别的官家女子在这个年级也许正过着相夫教子的平淡幸福生活,而小姐却要将未来一生,交付于这宫廷的漩涡中,庇护着整个云家。
摩挲着怀中温热的小平安锁,流霜心想,像今天这样需要出门的时候,她不仅不应该阻拦,甚至应该主动替她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才对。
想到这里,流霜终于脑子清醒了一些,她慢慢地用手舀起浴桶中的热水,淋在云昭昭的伤口上,让那结冰的血水化开,再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一层层缠绕的腰带。
里面的伤口果然是裂开了。
隔了这么久,还缝了针,却还是像当初一样狰狞,血肉模糊的刀口蜿蜒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遇水便染红了附近一圈。
流霜心疼得不行,想到汀雪的所作所为,忿忿道:“亏得小姐和夫人对她那么好,将她救回来,却没想到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见着她了……在诏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