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13)

  他恭维得有些夸张,云昭昭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问道:“那现在有人敲鼓,大家为何会如此惊讶?”

  那太监又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晃得云昭昭心烦,她只能偏过头不去看他。

  他说:“回娘娘,几年前陛下刚登基时,还真有胆大包天嫌命长的,为了自家区区两亩薄田被人占了这样的事违规敲鼓,引得陛下大怒,那人也是个不争气的,才仅仅挨了锦衣卫六十大板而已,就一命呜呼了。不过从那以后倒是清净多了,再没有人敢再随便敲响这鼓了。”

  “区区两亩薄田?六十大板而已?”

  云昭昭反问,心里不住地冷笑。

  “这……”那太监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好说,“奴才不敢妄论天家之事。”

  云昭昭不屑地轻哼一声,道:“锦衣卫真是眼里只有王法,罔顾人命。”

  那太监还未来得及回应,外边的鼓声便像受到干扰一般,断断续续起来。紧接着,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刚才万众瞩目的沉默。

  云昭昭侧耳倾听,勉强分辨出那阵骚乱的来源是一个男人在大声哭喊着,只可惜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他喊的内容。

  帘外那太监啐了一口气,骂道:“呸,哪里来的埋汰货,在陛下和贵妃娘娘大喜的日子敲那破鼓,也不嫌晦气。”

  他有心要讨好云昭昭,便自告奋勇道:“娘娘切莫动怒,让奴才替您去前面打听打听,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在敲鼓,也好教训一番。”

  说着他又要行礼,云昭昭连忙阻止,问道:“行了行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太监连忙笑着说:“奴才乃司礼监长随汪海。”

  “嗯,记下了。”

  那汪海一听,以为自己得了这位新晋贵妃的关注,欢天喜地地走了。

  实际上云昭昭只是误以为他在内廷挡差,想着千万不要留着此人在自己宫里,不然这一句话三叩拜的样子估计会令她抓狂,听到他是司礼监的以后她便大大松了口气,想着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过了一会儿,鼓声停了,汪海才回来,神情已与去时截然不同。

  他紧张地瞄了云昭昭一眼,然后拢好袖子,归位站立,那张老气横秋的脸上布满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哪怕云昭昭主动问起,他也只连连说自己不知道,脚下恨不得离这轿辇十步远。

  没多久,一名头戴梁冠,赤色官服上绣着云雁图样的官员朝云昭昭这边走来,自称是鸿胪寺卿。

  “启禀娘娘,刚才有一恶徒胆大包天,信口雌黄,无凭无据敲响登闻鼓,惊扰了娘娘,现已被武安侯差人拖下去领罚了。”

  云昭昭刚才已将那司礼监汪海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很是好奇。可是这位鸿胪寺卿神情磊落,语气笃定,她也不便再多问,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走后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又缓缓恢复了行进。

  男人哭天抢地的呐喊依旧在持续。

  这位鸿胪寺卿口中胆大包天的“恶徒”,明显是在锦衣卫手下领了罚,所以哪怕扯破了嗓子,声嘶力竭地哭喊,也要通过这等方式,将满腹冤屈求诉于上天。

  随着队伍越来越靠近宁远门,那男人哭诉也越发的清楚了。

  云昭昭渐渐从那撕裂般的声音中分辨出了一些简短的词句,什么“是假的”,什么“卸磨杀驴,白眼狼”,什么“阻止亲事”之类的……但喊着喊着,那人明显受伤极重,又喊破了嗓子,渐渐气短了,咬字也越发地含混不清起来。

  云昭昭心里不忍,但又深感无力。

  听这凄厉的惨叫,估计每一下锦衣卫都是按最重的来打的,这人遭了足足六十大板,过后肯定活不长了,就算人侥幸不死,也至少落得个半身不遂。

  难怪汪海口中提及的当年那人被打死后,再也没有人敢敲响登闻鼓。

  这就是周徵的手笔。

  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只为完成任务,只为解决敌人,眼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只有王法,罔顾人命。

  如果以后自己落到他手里……

  想到这里,云昭昭本就波诡云谲的前路仿佛又被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光是想到“周徵”二字,她就气得咬牙切齿,身体微微发颤,仿佛云贵妃的灵魂,又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身上,主宰着这具身体的恨意。

  ·

  宁远门下,登闻鼓处。

  随着结实的木板不断挥起,又落下……那个自称是云府管家的男人嘴里的惨叫声渐渐小了。

  笞杖落下处,皮肉糊成一片,粘着脓血,像是一团捣碎的肉馅,红的白的紫的,已分不清哪处是皮,哪处是肉。

  与别处打板子不同,锦衣卫的杖刑是有特别手法的,起杖要轻、要快,落杖要稳、要实,力量全被压在一处,切换时以犯人两股之间为受力点,擦着抬起,再结实落下,只需一下便能打得人皮肤青肿。

  这样打下来,即使是三十大板,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受得起。

  周徵冷眼旁观,薄唇微抿,对这样残酷的刑罚手段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他与云琛不和已久,前几日又发生了那些事,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今日依照祖例与规矩,还是必须在迎亲的队伍里,护送贵妃入宫。

  然而好巧不巧,队伍行至一半时,这个自称王良的男人竟然敲响了登闻鼓,说是要一定要阻止这门亲事,他想直接面见皇帝,状告云琛欺君之罪。

  当时,除了他周徵以外,与他一同来到宁远门的,还有使节团中的兵部尚书、内阁次辅贾尉,以及礼部侍郎霍纪安,两人俱是云琛一手扶植的心腹,见到王良,脸一下子全黑了。

  而那王良见到贾、霍二人则甚为热络,一口一个贾尚书、霍侍郎的,显然曾经接待过数次。

  二人只装不认识,当场呵斥道:“无耻刁民,胆大包天,今日大喜之日,在这里污言秽语,是嫌活得太久?”

  周徵心里觉得有意思,也不戳破,只站在一旁看这场好戏要如何演下去。

  然而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个王良接下来的话竟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只见他指着远处仪仗队中心,云昭昭轿辇的位置,大声说:“那里面的云贵妃是假的!”

  此话一出,霍纪安气急败坏,“你放屁!”

  他甚至忍不住上前踹了王良一脚,被两名锦衣卫拦下后依然不服地骂道:“你定是因为被撵了怀恨在心,才在这儿血口喷人!你个白眼狼!”

  霍纪安二十多岁,年纪尚轻,贾尉则沉浮官场数载,遇事沉稳许多。他给霍纪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周徵在场,让他收敛着点,霍纪安这才作罢。

  周徵对二人的小动作只当没看见,他看着王良命令道:“说下去。”

  王良见状,立马扑倒在地,感激道:“侯爷明鉴,真正的贵妃娘娘早就病死了,是小的婆娘前些时日夜里听见太医诊断亲口说的,说是小姐活不过当夜!但第二天小姐便像没事人一样活了过来,而且性格大变……”

  周徵立马呵斥:“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王良指着心窝子哭诉道:“各位大人,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小的岂敢胡说!小的和小的婆娘为云家兢兢业业服务了二十年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是把小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护着,如今就因为不慎撞见了小姐的秘密,便连着一家三口被老爷夫人撵了出来,流落街头,这几日只能乞讨着过活,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霍纪安气得脸都白了,被锦衣卫拦着还不甘心地骂道:“你这刁奴,阁老把你们当做亲人,你被撵了,竟敢在这里编些鬼话污蔑阁老,快说,是谁这样教你的?!”

  “霍大人!小的所言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贾尉看准了时机,这时在一旁提议:“侯爷,依本官看来,这人空口无凭,口出狂言,还涉及贵妃,若是在这等大典上放他入宫惹恼了陛下,又冲撞了哪位贵人,我们今天这些随亲的人员,全都脱不了干系,你看呢?”

  王良完全无视另外二人,只盯着周徵,爬到他脚边哐哐磕头道:“侯爷!侯爷!还请带小的面见陛下!让小的向陛下伸冤!小的有、有证据!只要把那太医院的郭院判叫来一问便知道了!”

  贾尉一听到郭院判的名字立马变了脸色,他大声劝道:“侯爷,不能让此妖言惑众之人面见陛下!今日乃陛下贵妃大喜之日啊!”

  “是啊,武安侯,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公报私仇吧?这可不是什么聪明之举。”

  周徵冷漠地看着这些人或真或假的表演,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燕二!”周徵抽开脚,吩咐一旁的属下道,“此人违规敲响登闻鼓,按规当罚六十大板,此外,妖言惑众,污蔑朝臣,再加二十大板。拖下去罢。”

  “属下遵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