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她感觉到周徵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地躺下。或许是动作拉扯到了背后的伤口,她听见了他压抑而痛苦的吸气声。
她赶紧睁眼从床上撑着爬起来,点亮了床头的那盏油灯。
“周徵?你没事儿吧?”她凑近见他闭着眼,眉心皱起了褶子,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紧闭,心里忍不住担心,“是不是伤口撕扯着了?又流血了吗?”
“嗯。”她听见闭着眼的周徵痛苦地轻哼了一声,睫毛动了动。
“喂,身子侧过来一下,小心着点,我帮你看看。”云昭昭说着俯下身准备检查周徵的伤口。
然而,就在她低头撩起周徵的衣服的时候,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扑倒,随后将她紧紧裹在了怀里。
刚才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此刻正灼灼地注视着她,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她吸进去。
“昭昭。”
意识到自己中计,云昭昭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你骗人!你个大骗子!”
周徵双手撑着床,将她圈在自己怀中,感受着她的柔软,就像是无数个梦里渴望的那样。
“昭昭,你真的不愿意当我夫人吗?”周徵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让云昭昭听了心里痒痒的,脸上热热的。
可她还在气他坏心眼儿地骗她,于是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说:“想得美你!坏家伙!警告你啊,不许乱来!”
周徵吃痛,随后懊恼地嗯了一声。过了很久,他抱着她,像一只被人嫌弃的狗子,低声说:“我知道,明天一早你就该回宫了……”
“知道就好……以后不许乱说……”
周徵的怀抱踏实、温暖,仿佛是躺在冬天里最和煦的阳光下,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困意很快如潮水般向她涌去,她的眼皮再也撑不起来,很快便枕着周徵的手臂睡着了。
“可我……”周徵侧卧着,借着夜里微弱的一点星光,注视着云昭昭的睡颜,苦笑着说:“心里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其他任何人呢。”
随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亲了亲云昭昭的额头,忍着身体的疼痛与某处突兀的不舒服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云昭昭倒是睡得香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周徵已经穿好衣服起床了,他的眼下有些淤青,似乎是昨夜没睡好。
云昭昭还记着昨天晚上被他逗弄的“仇”,只觉得他活该。而这户农家的男主人或许因为昨晚收了他们的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一早便将自己的驴车牵来,送给了他们。
二人再三谢过这对夫妇后,周徵在前头驾着驴车,云昭昭坐在后头,很快走上了回京的官道。
一路上,云昭昭想着自己被送出去的金簪,心里还是万分的不舍。
“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沉痛地哀嚎道:“那可是太后赏我的,皇后娘娘留下来的,那金子,那工艺……放眼全京城,可再也找不出来第二支了,啊……”
听到她这夸张的语气,周徵嘴角忍不住扬起弧度,在前头说:“这可是你自己提出要送的,我都说了,后面可以派人来给他们答谢。”
“是是是,是我自己要送的。这支这样送了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吧。可是我之前明明还有一支的……”云昭昭更加痛苦了。
“所以那一支呢?”周徵假装不清楚地问道。
“那一支,说到那一支我就来气!”云昭昭无限懊恼地抱怨道,“还不是都怪你!那天晚上,我不仅拜您老人家所赐没有跑路成功,还被那奸商当铺老板忽悠只要了一百两银子就把那支簪子给当了!区区一百两啊!”
“那你怎么不再将它赎回来?”周徵笑着问。
说起这个云昭昭更郁闷了,她骂骂咧咧地说:“我去了啊。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奸商掌柜说,簪子已经被人买走了!看他那副嘴脸,我就知道,肯定卖了个好价钱,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倒霉的冤大头给接盘了。”
前面驾车的某个“倒霉冤大头”闻言被呛了一下,害得驴车都有些不稳。
过了一会儿,瞧着云昭昭心情好些了,周徵才小心翼翼地说:“昭昭,你这么喜欢那簪子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支一模一样的。”
“啊?”云昭昭身子一下子支棱了起来,“那簪子听太后说是皇后娘娘留下的,只此一对,你哪儿来的?”
“我……”周徵吞吞吐吐道,“我找人……特地做的。”
“哈?找人做的?那簪子可是银作局已故张德龙大师的作品,大师病逝后,他的工艺就失传了,所以我才这么可惜,你倒是从哪里找人做的?”
云昭昭说,一瞬间全明白了,“该不会,从那掌柜的手中高价买走的冤大头就是你吧?”
“我……没有高价买。”周徵耳朵尖通红。
“我不信,”云昭昭一早上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乐开了花,“除非你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没多少,真的。”
“我不信!老实交代!”
……
二人一边争执,驴车一边穿过绿意盎然的柳林悠然向前驶去,春意融融的田埂上,桃花开了,软风拂过之处吹起几抹绯色,一双燕子衔着筑巢的泥土绕着车辕飞了几圈,晴光烂漫,暖人心尖。
又走了一段山路,快接近京城时,云昭昭远远地瞧见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官兵,人数大约有二三十人。走近才发现,为首的将领居然是聂云舟聂将军。
看到他们二人的驴车,聂云舟立刻翻身下马。看来,他是准备亲自去云台寺的后山接他们二人回京。
云昭昭顿时感觉不妙,遂问道:“聂将军,您亲自带人来接我们,是出了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了,走剧情了。
第94章 条件
◎殿下敢不敢与老夫赌上这一把?◎
聂云舟抱拳,向二人行了个礼,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娘娘……殿下,入了城驴车行动受限,还请先行上马。”
听到他这声称呼,周徵皱起了眉头,打量似地盯着聂云舟看了又看。
聂云舟呵呵地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再叫侯爷,而是直接称呼他为“殿下”,聂云舟叱咤沙场二十余年,也是大周将领中的老资历了,能武者亦必能谋,虽然在战场上不拘小节,能同军营里那些大老粗的将领们打成一片,但实际上为人却是粗中有细,心思缜密,不然也不会成为云琛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他口中这种微妙的称呼变化,也是在向周徵释放一个信号:他本人,或者说他所代表的一方,已经承认了周徵的身份。
周徵看了他一眼,没有同他言语,忍着伤上了另一匹马,才有些不悦地问云昭昭:“现下有多少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连聂将军与你父亲都知道了是吗?”
云昭昭斜睨着他,挑了挑眉,“是啊,他们知道了,你要如何呢?”
她早就料想到了回京后周徵会是这个反应。
毕竟云琛等人不像太后,于周徵而言那么亲近,甚至之前因为赵昶的缘故,双方还处于势同水火,剑拔弩张的状态。就算没有赵昶,以周徵的性子,对云琛肯定也是不待见居多。而且他们甚至还背着周徵这个正主,直接达成了合作,要是周徵知道了,恐怕也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见云昭昭那么坦荡地反问,周徵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怪她,昨夜的甜蜜光景尚且历历在目;不怪她,他又害怕他们之间的情意都是被设计好的。
反而是聂将军这时候开口解围道:“太后娘娘和臣等还在想着什么时候,用何种方式告诉殿下呢,看来殿下自己也知道了。”
他这一说,将太后搬了出来,周徵终于不吭声了。毕竟太后可是最关心周徵,也最受周徵信任的长辈。
几人便一路再无话说。
云昭昭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便向聂云舟询问:“聂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您还没回答怎么是您亲自来接呢!”
聂云舟这才答道:“京城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城郊大部分农户的房子都在这次地动中被毁了,城中也有部分商户、平民的房子垮塌,京郊数千亩农田受到了影响,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那最要紧的是什么?”云昭昭问。
周徵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刻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只听聂云舟语气沉痛地缓缓道来:“据昨晚钦天监所测,此次地动的中心并不在京城附近,而是应在京城东北方向的晋中、渭河一代。今日早朝之前,内阁就收到了晋城、原阳那边连夜送来的急报,八个州府受灾严重,连城墙都被毁了,这还不是最难的……”
“那是?”
“今日早朝时后,又收到那边来的急报,说是因为地动引起了那一带黄河的决堤,导致上万亩农田被淹……晋州总督已向朝廷请求支援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