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郭院判尚未娶妻,只有一房小妾,曾经是醉仙楼里的姑娘,被他赎了身出来的。
那小妾看见周徵,觉得他俊俏,便朝他抛了个媚眼。
“武安侯找我家老爷有何贵干?”
周徵烦躁不堪,只冷冷道:“有事问他,还请夫人带路。”
“我家老爷现在没空,奴家名唤红珠,要不让奴家陪陪武安侯。”那妾边说边上前用团扇轻轻拍了一下周徵的胳膊。
周徵吓得条件反射般地连退三步,并狠狠地剜了红珠一眼,握紧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你,你别过来,既然郭大人没空,那我自己去找他便是!”
他那模样仿佛受了惊的猫儿,红珠顿觉有趣,掩口道:“好了,不逗您便是。”
她说着恢复了严肃,同周徵说:“我家老爷昨日身子不适,吃过午饭后,未时便进了书房,到现在也没出来。”
“这么久?”周徵有些惊讶,“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红珠倒是习以为常:“他一向如此,为了研究什么药方子,总是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能进去打扰他,只把吃的给他放到门口。以前最长的一次啊,他一个人在书房呆了半个月呢!”
她说着带着周徵走到后院,用扇子指了一下园子尽头那间孤零零的竹屋,“诺,那间便是。”
周徵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之前便听闻郭院判医术超神,如今来这里才更加确信。这样一位对医术着迷至此的医者,在生死这样的大事上是很难看走眼的。
所以那个女人……或许当时真的是救不回来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最终没死成。
既然来都来了,周徵还是要去见见郭院判,再详细听他讲讲当时的情况,或许能有些线索。
然而,当他走近那间竹屋时,便觉得有些不对。他抿着唇,叩了几下门,发现无论如何里面都没人答应。
看见周徵的表情,红珠也慌了,脸色有些差,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老爷在屋里睡着了?这可怎么办,会着凉的啊!”
周徵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抽出绣春刀,直接破门而入。
屋内,郭院判趴在桌案上,毛笔胡乱地掉在地上,秋夜寒凉,又下了半夜雨,还降了温,到这时砚中的墨已经凝固了,上边结着一层白霜。
“老爷!”红珠连忙扑了上去,大喊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周徵趁机上前轻轻地用手试探口鼻,郭院判已经没了气息,而且连身体都已经发冷硬了,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夫人节哀。”他说道。
红珠不理他,只固执地拍着郭院判的背,固执地想要拍醒他,最后声音都哑了,整个人伏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流下两行清泪。
“建泽……建泽,你醒醒啊,奴家还等着你当上了太医令娶我过门呢……建泽……”
周徵沉默地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突然间,在红珠晃动郭院判身体时,他注意到了郭院判手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连忙掰开他的手一看,是一个琥珀做的小药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已经少了半瓶,明显是被郭院判喝了下去。
周徵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甚至可以说,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它名叫见雪尘,是来自西域的一种奇毒,只有锦衣卫的诏狱里用来处刑犯人才会用到。
换句话说,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是被人从诏狱里偷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相信锦衣卫内部出了奸细,因为在一次巡查中,他偶然发现诏狱里的见雪尘少了几瓶。
之前他一直以为,锦衣卫里的奸细是与云琛勾结,所以他才会在夜里严密监视着云府的一举一动。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错了,因为郭院判虽不涉党争,但依然是云琛那边比较信任的人,云琛怎么会让人毒死他呢。
或许,串通锦衣卫内部的,另有一方势力。
只是它潜藏在陛下与云氏之争的背后,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窥视、伺机待发的鬼魅,就连自己也想不到它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13章 逐月
◎若不是她知道原书的剧情,那绝对会被逐月给骗了◎
云昭昭在永麟殿内睡了一夜,早晨服侍的宫女进来,她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流霜!汀雪!”
云昭昭惊喜不已,经历了昨天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劳,现在看见两个丫头,她是由衷的高兴。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俨然把她们当成了自己人。
流霜精明能干,性格直爽,和她很是投缘,又比她小不了多少,便成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们主仆有别,但在云昭昭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她的伙伴,而且她私下寻思着,等流霜再在宫里陪自己一两年,就为她寻个好的夫家、好的归宿,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甚至能想象将来跟流霜提及这件事的时候,流霜一定会既不好意思,又愠怒地说自己想陪在小姐身边一辈子,那样她就能找到机会好好逗趣她一下。
与流霜的开朗不同,汀雪的性子则要沉静许多。她比流霜还要小两岁,据说她是云昭昭原身很小的时候,母女俩外出在街边遇见的一个小乞丐,柳氏可怜她,又看她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便收留在了府里。
比起流霜这种从外面买来的丫鬟,汀雪则算得上半个家生子,她虽然年纪小,不善言辞,性格又有些羞怯,但云昭昭看得出来,她很懂分寸,甚至比流霜还聪明许多,还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与成熟。如果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她倒并不会讨厌……
这两个丫头一静一动,性格互补,又一心为她考虑,有她们陪在身边,云昭昭觉得很踏实,甚至未来在宫里要应对的挑战也不那么令她害怕了。
流霜一大早见了云昭昭也很是激动,她甚至有点感伤,声称小姐的“出嫁”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隔了一天而已。
云昭昭则趁机调侃了她几句,说她肯定是自己想出嫁了,还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她如今是贵妃了,理应帮她全京城张榜物色。
流霜从未被这么直白大胆地询问,果然如云昭昭所料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甚至还鼓着腮帮,一副恼羞成怒,受了调戏的样子,这令云昭昭心情大好,忍不住又逗了她几下。
二人正嬉戏逗笑着,汀雪站在一旁,出声提醒道:“小姐……啊不,贵妃娘娘,该梳妆了,今日您还要去面见太后,若是迟了就不好了。”
云昭昭这才收敛,她看汀雪今日穿了一身浅桃红色的宫装,既大方又娇俏,便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才一天不见就和我生分了,穿得这么俏,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咱们说好了啊,虽然现在进了宫,但以前是什么样,现在便还是什么样!”
汀雪连忙躲闪,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小姐,宫里面规矩多,要是让人家听见了,又要编排咱们的不是……”
“怕什么,”云昭昭让流霜和汀雪为自己梳头,满不在乎道,“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两个!”
“小姐……”
汀雪欲言又止,沉默地将一支红珊瑚修翅玉鸾步摇插到了云昭昭的发髻上。
云昭昭察觉不对,便问:“怎么了,难道真有人一进宫就给你们俩难堪了?”
流霜接过话替她答道:“倒没有人敢为难我们俩。只是奴婢和汀雪听说了昨晚的事,有些替小姐担心。”
一听到昨晚二字,云昭昭立马警觉,但仍面不改色道:“昨晚怎么了?”
流霜说:“小姐,奴婢们一大早就听说,昨晚陛下没有来永麟殿同小姐行合卺礼,而是……而是去了易答应那里。现在整个宫里已经有人开始传陛下并不待见小姐,如此大费周章的迎小姐入宫,只是为了做给老爷看的。”
云昭昭立马松了口气,看来昨晚周徵的突然到访,以及永麟殿里的那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其他人注意。
她心情不错,笑着又挑了两只宫花绾在发髻上,甚至连早上御膳房端来的甜得齁人的糖蒸酥酪也多吃了好几口。
但在流霜和汀雪看来,云昭昭的表现和笑容都甚是诡异,她们想起来曾经有一回小姐生气到极点就是这种反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害怕。
流霜以为她在为昨晚被赵昶冷落而生气,连忙劝道:“小姐,这宫里面嚼舌根的人多,他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在意,既然进了宫,以后的日子还长,陛下迟早会把小姐放在心上的。”
结果云昭昭却说:“我还担心他把我放在心上呢,这样挺好的。”
流霜一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心想,完了完了,小姐已经生气到这种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