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似乎透着淡淡的哀伤,云昭昭听后,怔怔地拿着那支簪子,随口问了一句:“敢问太后娘娘的那位故人是谁?”
这本是无心之言,云昭昭说完才意识到失言。
但太后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地盯着那支簪子,回答说:“那位故人便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先帝的昭文皇后。”
云昭昭顿时一惊,这居然是那位即使在原书里也大名鼎鼎的昭文皇后的东西。
书里相传她不仅倾国倾城,同时还温柔贤良,先帝后宫嫔妃无数,但只有她,是先帝一生的白月光,即使故去多年,即使先帝已垂垂老矣,但他还会在她的忌日当天为她写下悼词,缅怀她,歌颂她。
她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知道了这根簪子的价值,云昭昭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是条不识货的土狗,居然只要了一百两银子,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当了。她暗自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得了出宫的机会一定要去把那支簪子给赎回来。
经过了一上午的交谈,太后似乎有些倦了,两名女官一边一个上前替她按着太阳穴。
“昭昭,哀家瞧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又出身名门,”太后闭着眼,捻着佛珠说,“如今哀家也老了,有些事不得不趁早考虑。”
云昭昭心下一惊,连忙说:“太后娘娘哪里的话,娘娘福泽绵延,青春常驻,臣妾瞧着也是年轻的。”
太后摇摇头道:“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如今陛下登基马上就要满三年,像哀家这样的老人,就该静心念佛,一心为皇家祈福才是。这后宫虽比不上前朝,却也自有另一方天地,如今哀家也该让位,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她话里有话,仿佛在暗示要将协理六宫的权柄交付给她。云昭昭虽有意与太后相交,但涉及协理六宫之权,她不得不格外谨慎,而且穿书前的多年社畜经历也让她从来不信顶头上司画的大饼。
她不敢轻易置喙,只低头念了一声:“太后娘娘。”
见她没有反应,太后也没再多言,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初到乍来,先好好熟悉一下这宫里。往后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行了,哀家今日也乏了,就不留你午膳了。哀家瞧着你有缘,再过两月便是哀家那位故人的忌日,哀家要去云台寺烧香祈福,届时,就由你陪哀家去吧。”
看来太后与先帝昭文皇后姐妹情深,想到她竟会带自己去祭拜这位书里的传奇人物,云昭昭有些受宠若惊,她乖顺地答应道:“是,谢太后娘娘垂爱。”
到此,云昭昭入宫后必做的觐见太后这一关算是圆满通过。她知道自己此番应该算是给太后留了个好印象,离开慈宁宫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到了自己的昭阳殿。
昭阳殿位于后宫东北方,毗邻御花园,桥接春波河,远远看去层楼叠榭,碧树银台。步入殿内后,只见里面室雅兰香,相比永麟殿和慈宁宫又是另一番趣味,云昭昭不得不佩服这里原来的主人,也就是太后的品味。
她从家里带入宫的一些摆设和玩意儿都被规规整整地放在了室内,云昭昭四处转了转,越看越对这个“新家”十分喜爱,而且殿内的木制装饰明显是叫人专门翻新过的,用的上好的海南黄花梨,明显是太后叮嘱的。她心里对太后的感激更甚,昨日入宫后积累的不快也随即一扫而空。
然而,她在昭阳殿内转了几圈,把服侍的宫女太监都认了遍,却独独不见逐月的影子。
她忍不住叫住身边一个宫女,问逐月去了哪里。没想到那宫女竟是一副噤若寒蝉,支支吾吾的样子。
云昭昭心知其中必定有鬼,便故意摆出一副严厉的态度来,颇有点书里原身的架势。
“到底发生了什么?逐月人去了哪里?”
那宫女连忙跪下,有些胆怯地交代道:“回贵妃娘娘,逐月姑姑今早回来,见司设监还没把太后娘娘点名让送来的那几盆蝴蝶兰送来,十分生气,现在应该是去找人理论了……奴婢们,谁、谁都拦不住她。”
第15章 祸起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云昭昭一听,顿感不妙。
她处心积虑想要避开的剧情,不会就这样又被逐月给重演了罢?
不过此刻的她依然比较乐观,毕竟宫人们都说逐月只是去司设监了,而且依她对书里逐月这个角色的理解,她虽然嚣张、心眼坏、趋炎附势,但还不至于傻到主动上门找女主易琉璃麻烦的地步。
于是她让流霜留下来盯着殿内宫人收拾,自己则带着汀雪亲自去了趟司设监。
司设监的公公见了她像见了鬼似的,总管李四没想到她会亲自来这儿,只好一个劲儿地向她赔笑,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好不殷勤。他唠唠叨叨地向云昭昭解释了一大堆,什么那几盆蝴蝶兰是路上遇了旱,到京城后又水土不服,前天夜里蔫死了,什么宫里头现在又专程派人走水路快马加鞭重新运过来……
云昭昭一心只想找到逐月,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只喝了一口茶算是个意思,便向他们打听逐月的去处。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司设监的人告诉她,逐月跟翠微宫的秋儿闹了个不快,在司设监这里大闹了一通后便走了,估计是去找秋儿去了。
而云昭昭清楚地记得,书里原身入宫后第一次刁难易琉璃、给她下马威时,所打死的那个宫女正好就叫秋儿。
宫里最忌的就是重了名讳,上到贵人主子,下到宫女太监,一直都钉是钉,卯是卯的,所以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叫做秋儿的宫女呢?
今早逐月向她献殷勤吃了闭门羹,现在心里肯定不痛快,她现在要是不赶过去阻止,事情恐怕会往书里的方向发展。
于是她当机立断,让司设监的人带路,带着一脸懵逼的汀雪往书中秋儿被打死的那处长廊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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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宫地处偏远,位于后宫的一角,与皇帝的养心殿不仅隔了几重宫殿,还隔了整整一个御花园,而春波河畔的百米游廊,则是前往翠微宫的必经之路。
逐月抄了近道,终于在长廊的入口处堵住了回宫的秋儿。
秋儿不过十六岁,原是尚寝局负责司灯的小宫女,从前见了面,必是要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姑姑的。只是她运气挺好,被分到翠微宫后恰好逢上了那易氏的贴身宫女病死、大宫女告老出宫,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便顶了上去,如今已成了易氏跟前最得力的人了。
只可惜易氏是那批入宫的嫔妃中最不争气的,若是没有昨天夜里皇上的突然临幸,恐怕现在谁也想不起来翠微宫里还住着个姓易的答应。
现下秋儿提着三挂红萝炭,胳膊下夹着一包东西,远远地见了逐月就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她。
“站住!”逐月不客气地吼道,拦住了她的去路。
被逐月堵住,秋儿只好赔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逐月姐姐。多日未见,还没来得及恭喜姐姐高升。”
逐月听她这么称呼自己,气得不行。
之前这小妮子见她还是姑姑,现在就成了姐姐了,这宫里的人果然踩高捧低。
逐月当即啐了一口,骂道:“你这小破蹄子,跟着你那主子攀了高枝儿,就不把我看在眼里了!”
秋儿见她一脸煞气,不愿同她争执,连忙讨好道:“哎呀,姑姑,我这不是跟您开个玩笑嘛,您快让让,我家主子今早精神不济,还等着我把这血燕窝炖了给她补身体呢。”
秋儿的话可能出自无心,但在逐月看来则像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她不仅没让,反而更逼近了秋儿几步,拽着她的头发道:“小蹄子,你眼里哪里还有主子?这血燕窝一年到头连太后娘娘都吃不上几回,如今倒让你家主子一个小小的常在要了去,我看尚食局那群狐狸精也是倒反天罡了。”
她话说得难听,秋儿脸上也不大好看,只好解释道:“可、可是,这是陛下亲口允了的。”
逐月听了解释后,冷笑道:“呸,我当翠微宫里住着个什么清净人呢,骨子里还不是狐媚子!果然是一朝得了宠,有了陛下撑腰尾巴就翘天上去了,连你秋儿都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儿了,你知道背后诋毁主子是什么下场吗?!”
秋儿立马变了脸色,嘴唇哆嗦起来。
“逐月姑姑,您、您都听到了?”
“既然都敢在背后嚼主子舌根,难道还怕人听到?”逐月脸上带着一抹得逞又讽刺的笑容。
事实上,自从早上被云昭昭打发回宫后,她心里就忿忿不平。
她入宫已有十载,经历的人和事多了,又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拼出了一点儿成绩,这回赶上云琛之女入宫,她更是久作筹谋,多方打点,不知疏通了多少关系,才从别人手中抢来了昭阳殿女官这么个“肥差”,本打算在新主子跟前好好表现,有一番作为,结果云昭昭入宫不过一晚就给了她当头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