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31)

  赵昶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半眯着眼,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刺向云昭昭。

  宋允君在一旁添油加醋,更多的则是泄愤,“既如此,把易常在害成这般田地,就该把那逐月赐死,一命偿一命才是。”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不处死逐月,也要给个说法了。

  云昭昭刚才憋着心里一口气,一直保持缄默,现在眼看着逐月在这些人三言两语之下摇身变成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她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她这人有个特点,就是最恨被人冤枉。因为小时候在学校被老师冤枉的经历,导致她长大后进入社会,上了班,遇见被冤枉的同事也总要路见不平一下。朋友们总说她这是爱管闲事,自讨苦吃,但她不以为意。

  所以如今她虽对逐月心怀芥蒂,但好歹逐月也是她宫里的人,她岂能平白无故地承接下来这份冤屈?

  更何况她心里最清楚,不可能是逐月做的。

  想到这里,云昭昭忍不住瞪向了周徵。

  李贵人见她这幅样子,以为她是被周徵揭了短处,便轻啧一声,得意道:“贵妃娘娘刚才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嫔妾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如今真相大白,还得多亏了武安侯明察秋毫。”

  云昭昭根本没功夫理会她,只死死地盯着周徵,恨不得将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冷漠面皮撕开。

  这一切都是周徵,都是他靠着仅仅两句没头没尾,无凭无据的话,就引得所有人将自己当成指使人行凶的幕后刽子手。

  可她当时明明是想让秋儿活下去的呀!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这个人出现,她就永远不会有好事呢?

  云昭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嘶声质问道:“武安侯!你究竟什么意思!秋儿到底怎么死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臣既然敢当着陛下和太后的面这么说,那必然已掌握了证据。”

  周徵面沉如水道,目光没有丝毫惧色。

  “当日那名叫秋儿的宫女失踪后,臣同禁军在春波河的下游找到她的尸体时,就发现她的后颈处有被利器敲击过的淤青。臣这几日专程沿着春波河边排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离此处不远的灌木从中发现了重物拖拽的痕迹,而在五米开外的河岸边,臣捡到了这个。”

  说着周徵从怀中取出一件事物,众人定睛一看,是一方白色的手帕,被树枝划破了一角,虽沾了不少泥土和草籽,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但仍能看出上面绣着淡蓝色的蓝雪花。

  这一看便是宫里的女子之物,且这样简单的素色绣花手帕,一般嫔妃是不用的,倒是在宫女里甚为常见。

  “虽然现有的证据并不能指认真凶是谁,”周徵的语气里带着笃定,“但翠微宫地处偏僻,而那天赶在臣离开后,恰好知道秋儿在那里的人,只有云贵妃以及您的宫女。”

  人愤怒到一定程度反而会想笑,云昭昭闻言登时觉得荒谬极了。

  她挑了挑眉道:“侯爷,那日你离开后,我便吩咐汀雪去了翠微宫告知易常在秋儿的情况,她去没去这一点,你随便问个翠微宫的宫女,一问便知!”

  她脸上虽带着笑,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煞气,易琉璃身边冬哥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像是生怕她之后再来找自家主子麻烦一样,她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那天汀雪姑娘确实来了趟翠微宫……”

  “那便是了,易常在的宫女不可能替我撒谎吧。”云昭昭斜着嘴角,目光森然地扫过宋修媛李贵人等人,“至于你们都怀疑的逐月,逐月那天第一时间便陪同我回了昭阳殿,我们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踏入的昭阳殿大门,之后不曾再离开,她又如何有时间回去杀人?你们既疑了她会杀人,不如说我也同样有杀人的嫌疑好了!”

  说着她定定地看向周徵,眼中没有丝毫惧色,“既然我有嫌疑,那武安侯你呢?你当时也在场,说不定借着找人的由头,蛰伏在某处再伺机下手,毕竟埋伏于暗处窥视,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她话里多有嘲讽之意,但周徵只是阴着脸,淡定地吐出两个字:“狡辩。”

  “你!”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云昭昭气得发抖,她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同周徵对峙道:“我刚刚说的每一句都是实事,你要想证明我在狡辩,就拿出证据!”

  “我没法拿出证据,但我确信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云贵妃你的宫女,如果不是逐月,便是那个汀雪。”

  说到这里,周徵放慢了语速,紧紧地盯着云昭昭,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只能再次警告你,管好你自己,以及你手下的人。”

  “周徵!”

  云昭昭还想同周徵理论,但水榭外传来了太监通报太医来了的声音,太后刚才听着二人的争辩,已感头疼。她一面揉着太阳穴,一面摆了摆手道:“昭昭,明彰,你们先打住,也先歇歇,先让太医为易常在诊脉,谁对谁错陛下自有判断。”

  云昭昭心想让赵昶判断那就完了,他巴不得云琛倒台,自然也是恨不得自己消失,她还想再说几句,但看见赵昶脸色已如同瓢泼暴雨前的天色,只差一秒就要发作,便只好暂时忍住了。

  不片刻,一名太医由汪海带路进入水榭,他看上去倒是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很是清俊,赵昶见了他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何名?朕最近怎么总不见郭晋原了呢?”

  郭晋原便是郭院判的大名,赵昶此话一出,周徵的面色瞬间煞白,他张了张嘴,但碍于这里人多,还是选择了闭嘴不言。

  那年轻太医躬身道:“微臣张垚参见陛下,太后娘娘,以及诸位贵人,郭院判乃微臣的恩师,他近来病了,身子不适,便向太医院告了半个月的假。”

  “原来如此,太医院一众人里就属你老师医术最佳,好好跟他学着罢。”赵昶点头道,“你请便吧。”

  “谢陛下,微臣谨遵陛下教诲。”

  张垚便坐下为易琉璃看诊,稍许过后,他证实了易琉璃确如她的宫女冬哥所言,乃心脉不畅,受到刺激后一时气血受阻,才导致的昏厥,接着他当场为易琉璃施针,不一会儿,易琉璃便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围着的一群人。

  “冬哥,我、我是怎么了……啊,陛下,太后娘娘!”

  易琉璃说着便要起身,被太后阻止道:“歇着吧,你身子不好,刚才是不小心晕过去了。”

  闻言易琉璃乖乖地靠在原处,她面带疑虑和歉色,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使得参与宴会的众人无法尽兴。

  张垚又看了一下她的舌苔、眼下,才为她写下个方子,嘱咐冬哥按时让她服药,完事后,他将带来的那一套金针一根一根地装进贴身收纳的小布袋里。

  这时,周徵似是无意地踱步到他身边,突然开口道:“张大人,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大人刚才所施的针法看上去与寻常针法不同,可是同郭院判学的?”

  见他这般恭敬地同自己说话,张垚受宠若惊道:“正是,此乃微臣恩师家传的一套针法,不知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周徵抬眸看了眼云昭昭,神色微动,他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不知郭大人的这套针法里,是否有能救人于生死之间的?”为了避免张垚怀疑,他甚至撒了谎道:“在下有一朋友,母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了,不知可否能救回来呢?”

  张垚以为他真是替友人之母求医,便如实说道:“恩师的那套祖传针法中却有一法,是专门针对行将就木的患者的,名曰九曜还魄针,施展此法时,金针所入的九个穴位暗合天上北斗九星宿,此法对施针者手法需求颇高,微臣也只是听说,真正操作恐怕只有恩师才行。”

  周徵:“此针法当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张垚抱歉地摇摇头道:“非也,人若真到了灯尽油枯的时候,就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无药可救,只是有些病人尚有余气,或者说体内阳火未灭,这九曜还魄针便是将这最后的生气激活出来,也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而且听恩师说,这针法副作用极大……”

  “哦?”周徵眼眸微动,“可是什么副作用?”

  “这副作用微臣也只是听恩师所说。他老人家在进太医院之前曾云游四方,医过不少疑难杂症,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之事。”

  说到这里,张垚将最后一根金针装入袋中,然后也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说:

  “听说,之前曾有个别受施此针法的病人很快便奇迹般地康复了,但好转后却性情大变,而且还失了记忆,对家人一概不认得,对自己过往之事一问三不知。”

  “还有这等奇事?”

  “可不是,”张垚笑着道,“微臣也觉得像是传说故事来着。更像传说的是,有病人家属见此情状,觉得病患是中了邪,便找了道士来看,而那道士看后说,那人早已不是他本人。”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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