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不错。”面对云昭昭的辩白,周徵面色淡淡,“但假如你爹的那位‘得力属下’已将一切盘问了出来,又何必非要娘娘知道呢?”
“你!”
云昭昭被他堵得简直哑口无言,好像有一口气氤氲在胸口,叫她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
周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面上神色复杂。
“一面让家中的丫鬟拼命地向我证实她效忠的另有其人,一面又让云贵妃假意借着合作的由头来拉拢我……”
他此言一出,云昭昭仿佛听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云琛在周徵的眼里,真的很像自己以前看的电视剧中的那种大反派。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来,自己穿书过来的原身,不就是书中的大反派吗?
就像她穿书至今,无论想要怎么改写书中剧情,无论准备得多么周全,那无形的命运总似被栓着绳一般,朝着书中既定的轨道驶去。
不对,应该是在反派的道路上驶得更远。
那么多人都因她出事,因她而死。
秋儿、逐月、纯嫔、汀雪、柳氏……
云昭昭笑着笑着,用袖子轻轻地擦了一下眼角那令人讨厌的液体。
她盯着周徵的眼睛,讽刺道:“武安侯不仅武功盖世,想象力也是一等一的丰富,既然我爹如此十恶不赦,心机狡诈,那么今早背着陛下擅自将我昭阳殿解禁,又将我娘从诏狱中放出的武安侯,岂不也是与我云氏蛇鼠一窝?”
周徵深深地凝视着她,皱眉点评道:“你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云昭昭笑着说:“周徵,无论你承认与否,在赵昶眼中,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与云家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周徵沉默了。
半晌后,他平静地说道:“我自会向陛下解释清楚。”
“看来武安侯对陛下的信任是成竹在胸啊……原来是我高估了武安侯的为人。”云昭昭眯着眼道。
周徵闻言脸色一变,彻底冷下脸来。“贵妃此言何意?”
云昭昭见他不爽,心情终于畅快了几分。她冷笑道:“既然你怀疑我,那我是否也可以怀疑你之前与我说的有关汀雪的事,也是你与陛下的合谋呢?你将一切推给我身边的丫鬟身上,让我以为她背叛了云家,背叛了我……”
“我没有——”
周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将下面的话说出,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枯叶窸窣之声,数十名锦衣卫跟随在赫连海的身后,出现在他们面前。
“赫连海?!”周徵惊诧,“你来这里做什么?”
赫连海手握腰间佩刀,面色不善道:
“武安侯,你在陛下与太后的面前面前信誓旦旦声称将贵妃身边的这名宫女带去问话,一问便知。现在已过了两个时辰,若不是宫正司有人来报说这名宫女已经死在了这里,侯爷还要让陛下与太后在承龙殿里干等多久?”
说着他像个凯旋的胜者一般挑衅地看着周徵,赤1裸裸的目光从周徵那儿逡巡到云昭昭的脸上。
“还是说,老子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武安侯与这貌美如花的贵妃娘娘幽会?”赫连海舔了舔嘴角,淫1笑着说,“你说,要是老子将贵妃娘娘抓进诏狱去,陛下可否看在我赫连有功的份儿上,让老子也尝尝这绝色美人的滋味儿呢?”
他说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云昭昭的全身上下,丑陋的脸上那双凶狠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欲望。
云昭昭被他盯得恶心极了,正想着要如何开口,就见周徵不动声色地向左挪了一小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赫连海,你且回去,我自会将人依大周律令处理,稍后我就会去给陛下与太后一个说法。”
赫连海面露讥诮,手中绣春刀唰然出鞘。
“武安侯背着陛下做的好事,先是私自放走了诏狱里的云夫人,后来又擅自撤了昭阳殿的守备,你觉得你在陛下面前,还有信誉吗?”
他说罢大手一挥,十余名锦衣卫依次散开,十多把雪亮锋利的刀刃寒光毕露,将云昭昭与周徵团团围住,其中大多都是周徵手下北镇抚司里的老面孔。
狭小逼仄的院落中瞬间杀意涌动。
周徵脸色微变,看向最左边的一名锦衣卫道:“莫风,停下。你快带所有人退下。”
但莫风却对周徵的命令置若罔闻,他为难地摇了摇头,随后与其他人一起,朝着中间的云昭昭与周徵一步一步地逼近。
“你?你们!”周徵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侯爷不会以为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有资格号令整个锦衣卫吧?只可惜,锦衣卫是陛下的锦衣卫,能号令他们的,只有陛下!”
赫连海看着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况且,从陛下得知这宫女已死时开始,你武安侯就已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本敕牒,摊开后大喇喇地暂时在周徵面前,明黄的绢布在秋风中猎猎而舞,上面黜免的字迹在周徵眼中越发的扎眼。
周徵:“……”
赫连海很是乐于见到周徵这幅怔怔的表情,他得意地说:“侯爷,从今天起,陛下已命老子暂时执掌锦衣卫,并代为调查云氏霍乱朝纲,毒杀后宫嫔妃一事。”
云昭昭一听,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恨不得将毕生所学的脏字吐到前面这个凶神恶煞的胡人身上。
但她还未开口,便听见周徵怒喝道:“不可!云氏一事,还需慎重,赫连,你带我去见陛下!让我同陛下解释清楚!”
赫连海斜睨着周徵,凶狠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手下败将。
“侯爷想得倒好,只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他说罢大手一挥,狠厉喝道,“你们,将给云贵妃给我拿下!”
第47章 劫持
◎你真是个疯女人!◎
赫连海一声令下,云昭昭立即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十数道寒光带着凛冽的杀意,映在她的眸中。
但她却没有动。
只因为站在她身前的周徵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仍旧挡在她的身前,一动不动。
他曾经的下属们见状也不敢再轻易上前一步——毕竟周徵的功夫,锦衣卫里不少人都是亲自领教亦或是目睹过的。
“武安侯,你确定要与云氏为伍了?”赫连海有些恼了,“你若是再这样维护她,休怪老子不客气!趁着陛下还未治你的罪,你最好早点迷途知返!”
不等周徵答话,云昭昭便主动上前一步,问:“这位大人,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陛下是铁了心要将我云家赶尽杀绝了吗?”
“哈哈哈,云琛那老贼勾连翰林学士,目无尊卑,在朝堂上妖言惑众,大放厥词,有污圣耳,若是放任此等奸邪侵犯皇威,还要这锦衣卫何用?我赫连海可不是什么没甚鸟用,空有一腔妇人之仁的人!”
赫连海大笑起来,面上狰狞的肥肉颤抖着,言语间还不忘对周徵指桑骂槐。
他的目光随即从周徵那儿落在了不远处身量窈窕,白衣素颜也难掩天姿的云昭昭身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与热意,恨不得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他轻啧道:“不过嘛……贵妃要是识时务,老子倒可以让你在死之前享受一下真正的快活!听说陛下到现在还没碰过你,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了……”
“呸!想得到美!你尽可以试试!”
云昭昭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男人,手指攥紧成拳,发白的指节间发出发出咔嚓的声响。
她面上故作强势,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如今这小小的院落里,十多名身怀武功的成年男子,而自己一介女流,无疑像一只落入狼群中待宰的羔羊。
但她这人向来做事都是不到彻底走投无路,绝不会轻易认输放弃,况且就算是输,她也要拼上最后一点儿力气挣扎一番,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才不算白忙活一遭。
她完全不指望周徵会对自己出手相救,这种时候,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云昭昭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好像要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破土而出,丝丝鲜血从被咬破的嘴唇中浸出,弥漫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然而她低估了周徵的执着,或者可以说是固执。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周徵挡在了她的面前。
“赫连!”周徵说,“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让!”
“你……”云昭昭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在他身后用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周徵,你让开,别管我了。”
周徵完全无视了她,对赫连海等人振振有词道:“我还是那句话,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绝对不能再激怒云琛等人,你们若想带走她,除非……从我周徵的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