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雪沉默片刻后,终于承认:“好吧,自从我将她推下水,她生了一场大病后,人确实变得有些古怪,就像……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公主说:“虽然云昭昭对外称自己是失忆,但哪有原本就蠢笨的人,失忆了会变聪明的?而且之前在赏菊宴上,我曾偷偷听到一点周徵和太医张垚的谈话……”
说到这里,公主停住了,似乎在为后面什么惊天的内容做着酝酿。
同样惊住的也有隔墙偷听的云昭昭。
赏菊宴?公主?
看来这所谓的公主竟是那天参加赏菊宴的嫔妃之一!
好在赵昶后宫的嫔妃不多,除了自己与易琉璃,还有死去的纯容华,剩下的几个人,倒是很容易排除了。
但有没有可能是在场的宫女呢?云昭昭想了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
这公主曾说自己委身于男人,指的多半就是赵昶。
一名异国公主,竟然以嫔妃的身份隐藏在皇帝的后宫之中,还悄悄地布下了这张可怕的大网。
若不是被自己歪打正着地撞上了,自己恐怕就像汀雪说的那样,查到最后都一无所获。别说是自己了,就是换成周徵,也绝不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谜底。
此人心机城府之深,既令人佩服,又令人不寒而栗。
另一边,汀雪见公主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有些急了。就连置身事外的芷清都愈发地好奇,催促着公主赶紧说下去。
“他们二人当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我听到的内容不多,印象最深的只有一个词,”公主一字一句,终于幽幽地吐出了这个词:“借、尸、还、魂。”
其余二人皆是无比的震惊,就连墙这一头的云昭昭也呆住了。
半晌后才听见汀雪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道:“还……还真有可能。”
“所以,你这次是真的太过冒进了。本来还有机会呆在她身边一探究竟的,现在却再也回不去了。”
汀雪这回终于丧了气,蔫蔫地应道:“公主教训的是。”
紧接着,隔壁一阵杂乱地脚步声响起,随后芷清说:“公主,信鸽来报,荒川与须贺两名将军已于今日午时到达京城,现安顿在驿馆里,只得公主得空,便可相见。”
荒川、须贺?这不是日本的姓氏吗?
正好周徵就是去跟踪两个东瀛男人了,不会就是这荒川与须贺将军吧?
原来这个公主,竟然是东瀛的公主,甚至连花魁芷清、汀雪也是东瀛人?怪不得她们看起来与汉人长相无异,混进人堆里,也不知其身份。
只听隔壁的公主道:“驿馆不安全,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人多耳杂,说不定还有锦衣卫的眼线在。还是到芷清你这里来吧。”
芷清立刻笑着提议道:“正好,楼里今日新来了一名姑娘,据说容貌赛过天仙,性子却凶悍无比……”
汀雪趁机落井下石道:“什么人,还能比我们倾国倾城的井上清子还要动人?”
芷清并不愿理她,只是说:“昨日让她接客,她居然戳瞎了最难缠的那波斯商人的眼睛,踢坏了他的身子。紫瑛妈妈正急着要赔他钱呢,所以决定明日晚上拍卖这姑娘的初夜。到时候楼里一定热闹,大家注意力都在那姑娘身上,正好就可以让二位将军到我这里来。”
公主听后十分满意,直夸芷清安排得好。
酸得汀雪在一边咬牙切齿道:“哼,狐媚子。不过,早就预防着这次会被你比下去,所以我将杀手锏留在了最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汀雪说:“公主,这是我在那个逐月的房间里发现的。”
“什么东西啊?一张纸?”旁边的芷清立刻嘲笑道:“还记录的是吃的,这跟我们现在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汀雪不满道:“你懂什么?这是大周先皇帝的昭文皇后宫里的膳事记录档案,这一页我看专门被折了起来,应当是极其重要之物。”
云昭昭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本膳事记录被逐月那么珍重地保存着,就连太后知道后也是那样的反应,那一页上一定是记录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实在太好奇上面的内容了!
“乾元六年八月初四……”
只听公主喃喃地念道:
“后同武安侯夫人林氏于云台寺静养……及至三更子时,太子忽下利呕乳,太医久候未至,后体羸,忧甚,时林氏进曰:‘妾家传有古方可治小儿其疾。’遂命圣鸾宫膳事女官煮芦根水以进太子。越二日,太子遂瘳……”
“芦根水……怎么会用芦根水来喂呢?”
这时汀雪也在一旁说:“公主你也发现了?我也奇怪,怎么会是芦根水呢?后来,我才想明白这一点。”
公主没有再回答,她似乎情绪波动极大,手中的那张膳事记录,在空气中不断地抖动,发出声响。
云昭昭对中医所知甚少,不懂这芦根水有什么问题。
半晌,只听公主语气颤抖道:“汀雪,你这次确实立了大功。你先跟我回去。”
说完她又嘱咐芷清:“明日就按你所说的去准备,我要立刻见须贺荒川二位将军!”
“是,公主。”
三人很快便散了,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云昭昭带着一肚子疑问缩在墙角。
又不知过了多久,杂物间的门终于开了,是红珠端着烛台,提了一个小食盒,为云昭昭送完饭来。
“红珠姐。”云昭昭唤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过了子时了。”红珠一边打开食盒,一边歉意地说,“抱歉,让你肚子饿了这么久。我是等紫瑛姐刚睡下,才敢偷偷从厨房里拿了一些蒸饺过来。你出去的事,先别急,我会慢慢想办法。来,先吃个饺子我喂你。。”
红珠说完,还未将最上面的一个饺子夹起,就听见云昭昭问:
“她刚睡下?那应该还醒着吧!红珠姐,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什么?”红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我说,我不想出去了,我想见见你们楼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注:1.下利呕乳:腹泻吐奶。2.瘳(chou,一声):痊愈。
努力填坑ing,男主下章就会出来了,嘻嘻。
第60章 拍卖
◎燕二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到周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农历八月刚过,还有几日便是立冬,北国的寒意也随着那些南飞的候鸟一道,越过秦岭、淮河一带,一路南下。
京城这几日温度骤降,虽还未降雪,但风却刮得刺骨,一夜之间,黄叶尽落。
街道上往来的客商少了,外出做工讨生活的百姓也少了,整座城市都在这灰白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寂寥。
甚至就连清漪坊这样晚上最热闹的坊市,傍晚看去也灯火阑珊。
举目眺望,坐落在清漪坊最中间,也最显眼的那幢画阁一样的建筑便是京城最大也最有名的勾栏——醉仙楼。
这里是夜夜笙歌的繁华地,是日日春宵的销金窟,更有无数人为了一睹楼中花魁芷清的茜影,在这里一掷千金。
今日的醉仙楼与往常格外不同,甚至更为显眼。
仔细一看,那飞檐画梁上拉着如粉霞一般的彩绸,窗棂栏杆上挂着似彩羽一样的流苏。傍晚时分,楼上宫灯尽数点亮,照得那五色琉璃瓦幻彩夺目,灼灼生辉,仿佛天宫中的琼楼仙阙。
清漪坊的人流如潮水一般聚集到了醉仙楼门口,大家都好奇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便看热闹似地往人潮里挤,边挤边议论纷纷。
“诶,今日可是什么好日子吗?这楼里怎么张灯结彩的啊?”
“我也奇怪呢,前一日听说那有名的波斯珠宝商在楼里受了伤,还有个姑娘坠了楼,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那珠宝商还向醉仙楼索赔五千两银子呢,难道这么快事情就平息了?”
“也许已经解决了吧,不然这醉仙楼的妈妈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这时一个路人忍不住开口了,看穿着他是在这一代做生意的商户:“这还不是得了新的摇钱树呗!听说楼里新来了一个姑娘,生得天姿国色,今日这么声势浩大的,就是要拍卖她的初夜。”
拍卖花魁初夜是清漪坊的勾栏瓦肆里最受恩客们欢迎的活动,有钱的可以一展财力,没钱的也能凑个热闹,更别说是在最有名的醉仙楼里了。
众人一听,惊道:“醉仙楼都多少年未举办过拍卖了吧,那今天这一回,不知道得多热闹,咱们有得看了,真好奇难得的机会最后会花落谁家!”
那商户又说:“据可靠消息称,今晚楼中大厅的一个最普通的座位都被人炒到了五百两起步,更别说还有二楼的雅间位置了,那里面的,才都是有实力的主儿,大厅里也都是为了看那明姝姑娘的。”
众人一听,纷纷咂舌:“啧啧,这还只是个门票钱,估计都已经不止五千两了。难怪那紫瑛妈妈脸都要笑出褶子了。哎,咱们没钱的就在门口远远地看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