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_怀梦千秋【完结】(90)

  桂嬷嬷笑着说:“老奴不知,也不懂诗,只知道侯爷一向对自己极为严苛,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总爱跟自己较劲儿。他平时虽然话少,为人严肃,但他的心却是好的。”

  云昭昭不知她说这些是何意,只能笑着附和:“嬷嬷说的是。”

  桂嬷嬷将托盘放下,盘中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桂花莲子羹,此外还有一罐小药膏,正是云昭昭之前送予周徵的羊脂玉容膏。

  “姑娘,老奴想着你们今晚没吃什么东西,便让厨房熬了这两碗莲子羹,清热又滋补,你一碗,侯爷一碗,另外这是极其稀罕的羊脂玉容膏,去疤痕最是有效,请姑娘务必要记着督促侯爷抹他额上的伤疤。”

  云昭昭打开看了看那药膏,只见里面被挖去了一小块,看来周徵还是有定时涂抹。她欣慰道:“我知道了,这一罐药还是我送她的呢,待会儿我肯定不会忘的。”

  桂嬷嬷一听这药竟然是云昭昭送的,脸上笑容更甚,心里觉得侯爷果然没看错人,对云昭昭又多了几分喜爱。

  二人正说着,只见周徵穿着一身练武的袍子走了进来。他的额间、脖颈上俱是汗珠,鬓角的头发微湿,敞开的衣领处,露出一小块结实的胸肌。

  他从八岁学武开始,便要早晚练功,十多年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风雨无阻。

  周徵习武回来,见到云昭昭在自己的房间,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嬷嬷你怎么安排的?”他质问桂嬷嬷道,语气有些不快。

  桂嬷嬷也没料到主子竟是这种反应,因为云昭昭在场,她只好撒谎打了个圆场,解释道:

  “侯爷,府中空房间虽多,但因为长期没人居住,积了不少灰,还有蜘蛛网什么的。这么晚了,奴婢们也来不及收拾,所以老奴便自作主张……让云姑娘暂时住这里。”

  云昭昭这才知道,此地原来是周徵的房间。她一抬眼便看到他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瞪着桂嬷嬷,当即就生气道:

  “你凶什么凶,我当这是什么地方呢,原来是侯爷的房间。可惜侯爷的房间再金贵,我也不稀罕住这儿!桂嬷嬷年纪大了,天色又晚,你不要再为难她一个老人家了,既然看不惯我,我走就是!”于是扭头便要出去。

  桂嬷嬷没想到这二人碰头竟会是这种场面,当场吓得不轻,并自责不已。

  然而周徵立刻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别走。”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便又补了一句:“外面不安全,等天亮了,我再送你回宫。”

  说着他自顾自地卷了床被子,对桂嬷嬷说:“我去东厢那间屋子里睡,嬷嬷安排着她在这里睡下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从自己房间出来的周徵如蒙大赦。刚才一进门,见到云昭昭在自己的房间,他的身体便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今夜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实属荒诞,但荒诞中又渗着甜美的毒液,引诱着他情不自禁地沉沦在梦里,迟迟不愿醒来。

  那日与云昭昭分别后,他一路跟踪须贺与荒川二人到驿馆,得知了花魁芷清邀约二人在第二日的拍卖会时相见。

  当时他通过红珠的关系,打听到那位拍卖初夜的明姝姑娘房间居然就在芷清房间隔壁。因他们见面讨论之事可能涉及东瀛对大周的不轨之心,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决心要以最高价格拍下那明姝姑娘的初夜。

  周徵原本计划的是,到时与那姑娘商议,配合自己做一场戏。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明姝”姑娘居然是云昭昭。

  明明,在那时他便可以及时抽身、一走了之的。

  那样他便不会与她有那些亲密的举动,更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将她从楼中救出。

  后来发生的一切,便再也不受他控制。

  当荒川与须贺二人再次返回要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能让云昭昭的身份泄露出去,否则被宫里的人知道,一定会质疑她的清白。

  所以当她在笑自己赤1裸着上身时,他才会那样生气。

  气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是自己不受控制的心和身体。

  更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陷入险境。

  而她偏偏陷入险境,仍要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探寻所谓的真相。

  这让他更后悔那天没有看着她平安走进宁远门,不对,应该是看着她平安回到昭阳殿才能放心……

  周徵满腹心事,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躺在东厢的小床上,却迟迟不能睡着。

  之前在醉仙楼里被强行扼杀下去的欲望,此时如生了根的藤蔓一般,发疯似地蔓延。

  闭眼尽是火红的纱衣,是怀中的软玉,是她触碰自己的柔夷……

  周徵努力地驱逐着脑海里这些不恰当的念头,可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厢房的门。

  “进来。”他痛苦地闭上眼应道。

  来人是云昭昭,她刚沐浴完,披散着头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就这样穿好衣服过来了。

  “这碗桂花莲子羹是桂嬷嬷给你熬的,她说你晚上没有吃东西,我刚刚尝了一下,还是温热的,吃着正好。”

  云昭昭说着将碗放在榻边的小案上,然后拿出那罐羊脂玉容膏。

  “这个是我之前给你那罐膏药,桂嬷嬷说你今晚还没涂抹。”云昭昭说着,见周徵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床上,以为他困了,便好心道,“你这样躺着吧,我帮你抹上。”

  说完她用食指指肚轻轻点了一点,就要往周徵额上的伤口处涂抹。

  谁知,周徵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将云昭昭吓了一跳。

  他一把夺过云昭昭手中的膏药,冷冷地说:“我自己会抹,不劳贵妃动手。”

  随后,看着云昭昭呆呆的,欲哭无泪的模样,他还是狠下心下了逐客令:

  “娘娘,夜已经很深了,嫔妃与臣子,身份有别,还请娘娘自重……”

  眼瞧着自己的好心喂了驴肝肺,云昭昭又气又羞,自觉讨了个没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的她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她总是会觉得委屈,总是会想在周徵的面前哭,总是因为他的冷漠而气恼。

  云昭昭不愿再与周徵同处一室,索性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药膏重重地砸在桌上,便飞快地推门离开了。

  她不知道是,她人虽然离开了,可身上沐浴完的香味还残留在东厢房的空气中。

  周徵的神经被撩拨着,心脏在狂乱地跳动着,身体在紧绷着,欲望在拼命地燃烧着。

  最后,当他实在受不了时,便只好无奈地起身,又去泡了个冷水澡。

  【作者有话说】

  侯爷!!我看你什么时候长嘴!!

  第63章 暖阳

  ◎周徵忽然觉得自己胸口某处一下子柔软无比◎

  这一夜云昭昭睡得格外沉,一直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吃早膳的时候,她瞧见周徵耷拉着一张脸,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乱糟糟地冒出了头,一副人欠了他二五八万的模样。

  她惦记着昨夜周徵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因此便直接无视了他,只当他是空气,反而朝着桂嬷嬷甜甜地笑着,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嘘寒问暖。

  桂嬷嬷受宠若惊,于是又将刚蒸好的桂花糕夹了一个进云昭昭的碗里,二人有说有笑,倒像是一对关系深厚的主仆,反而周徵被冷落一边,看起来像个外人似的。

  后来早膳吃的差不多了,还是桂嬷嬷瞧见周徵脸色不大好,眼下尽是淤青,才关切地问了一句:“侯爷昨夜是没睡好吗?怎么看着身子不大舒服?”

  周徵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云昭昭一眼,淡淡道:“无妨,只是东厢的床有些硬了。”

  桂嬷嬷半信半疑,她知道她家侯爷曾经为了练武,连未铺就任何被褥的木板都睡了好些年,怎么会嫌东厢的床硬呢?

  但她并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伺候周徵这样的主子,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于是麻利地拣起桌上的空碗碟,退了出去。

  实际上,周徵昨夜确实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东厢房的床太硬,而是因为他的心太乱。

  他平时练武做早课都是卯时起,而今日天尚且黑着,刚过寅时他便起来,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好在疯狂练武也有让人平心静气的作用,以至于他现在看到云昭昭,便能像从前那样平心静气,坐怀不乱。

  二人相对无言地用完早膳,还未等周徵更衣将云昭昭送回宫,侯府的门房就匆匆来报说醉仙楼的红珠急着要见他。

  周徵换好衣服,发现红珠坐在门厅里,一开口便向他坦白道自己是被老鸨紫瑛打发着来武安侯府要钱的。

  红珠在郭院判死后,周徵可怜她,曾给过她一些接济,因此她心里一直心存感激。

  而紫瑛作为她曾经在楼里的好姐妹,在她如今孤寡伶仃之时又不计前嫌地接纳了她,现在差她来找周徵要钱,弄得她夹在中间,里外都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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