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着身子缓缓起身,一句简单的“谢陛下”卡在喉咙里,明知道该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正在这时,汪海风尘仆仆地进殿内向赵昶禀告,说是前往醉仙楼去要人,那老鸨却说花魁明姝早就跟着武安侯走了。
原来,赵昶所谓派汪海等人召“明姝”入宫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那么做了,甚至还做在召见他周徵之前。
周徵的双腿顿在原地,仿佛有一盆寒意砭骨的冰水悬在他的头顶,将他浇了个彻底。
谁料赵昶却笑着对汪海说:“既然武安侯爱金屋藏娇,那便由他去吧。”
说完他命汪海去准备一下今晚的翻牌子,完全无视了杵在一旁的周徵。
汪海见到周徵被晾在一旁,完全弄不清楚今日自己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子是要唱哪出戏,只好给周徵递了个眼色,小心翼翼盛满后宫众嫔妃绿头牌的金盘端至赵昶面前。
“陛下今日要去哪位娘娘那儿?”汪海一边问着,一边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嘴,“奴才听说荣嫔娘娘今儿个专门找了尚食局的司膳,用陛下前日赏的鹿尾,亲自学做了鹿尾糕。”
“荣嫔倒是心灵手巧,只是朕已一连去了延禧宫数日,为了后宫安宁,朕也该雨露均沾才对。”
汪海只好悻悻地连连称是,将荣嫔的绿头牌从盘子中间搁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赵昶挑了一番,也不急着翻拍,只瞥了一眼一旁还未离开的周徵,忽然不悦道:
“怎么回事,朕这后宫的绿头牌怎么少了一块?”
面对主子的责难,汪海一下子懵了,可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又仔细数了又数,寻思着平日里不就是这些牌子吗?赵昶后宫人又不多,怎么可能还会少了一块牌子?
“瞧你这副呆样儿,以后还怎么在朕身边伺候?”赵昶边骂便点醒他,“朕是问贵妃的牌子怎么没放进来?”
他后半句话特意抬高了声调,既像是在责备汪海,又像是为了别的目的。
汪海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明明很早之前就特地吩咐过,以后都撤掉云贵妃的牌子,怎么今日突然又问起来了?
不过汪海能很快地干到今日这位置上,那看人下碟的眼色与随机应变的机灵劲儿自然是拿捏得炉火纯青,比起他干爹汪厚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当即回过神来,赔笑着说:“哎呀,陛下,都怪奴才粗心大意,前段时间罚了贵妃娘娘禁足,撤了她的牌子,现在倒忘了放回来了。”
说着他又捏着兰花指,扇了自己几巴掌,道:“奴才这就去安排去!”
“够了,牌子后面补上便是。今日就直接传朕的旨意,通知云贵妃侍寝。”赵昶含笑道。
很明显,他的这道旨意是对着汪海下的。
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的人,却是周徵。
第68章 真相
◎它宛若一记惊雷,突然给了云昭昭哐当一击◎
另一边的昭阳殿内。
云昭昭头一天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荣嫔,回到殿内,脱下衣服后,身上的伤痕让流霜见了都“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尤其是小腹处的淤青,堆在腹部最柔软的位置,青紫一片,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姐,你……你这次出宫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流霜心疼不已,用丝帕沾了温水轻轻地擦拭着淤青处。
“嘶——”
伤口被碰到,云昭昭立刻疼得呲牙咧嘴,之前她就怀疑被那大个子的流浪汉踹得出了内伤,只是当时在醉仙楼里既有更要紧的事,又不便就医,只得强行忍着。
那疼痛忍得久了,也就渐渐麻木了,后来好不容易脱困,但碍于在周徵府内,她也不好意思检查,如今回到自己的昭阳殿,在流霜的帮助下,从里到外地换了衣服,她这才发现自己伤得不轻,甚至下1身还流了不少血。
流霜又气又急地说:“小姐,你说,是不是那武安侯在宫外欺负你了?让你伤成这样!我这就去请太医来!”
“别去!”云昭昭立马拦住她:“没有的事,我确实受了伤,但和他……关系不大。”
深夜去请太医本就引人注目,况且她的伤还来的不明不白的,这不就是给人白白地递话柄去吗。
云昭昭思索片刻后吩咐道:“这样,你明天差人给家里去个信儿,让我娘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嘴巴严实的女医进宫来帮我瞧瞧。”
随后,在流霜的再三坚持下,云昭昭只得依着她用热水敷了敷小腹。这一敷倒是不要紧,到了半夜她拥着软绵似云的锦被,才更觉得那灼热的痛感像是钝刀子割肉一般,一下下地凌迟着她的皮肤,从那一处扩散到五脏六腑,再蔓延至全身各处。
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云昭昭便用脂粉遮住了黑眼圈与疲态,向流霜打听道:“我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各宫的嫔妃中,有哪些人来找过我?”
流霜不知其然,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小姐,除了昨日一早荣嫔来过外,就只有易常在与晴妃来过。”
“易常在与晴妃?”云昭昭一双凤眸倏然一亮。
“是,易常在是两日前来的,她说自己亲手又做了些点心,想来找小姐聊天……至于晴妃,她是差太她身边的宫女来问的,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云昭昭心里已有了想法,点头道:“我知道了。”
“小姐,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难道她们有什么问题?”流霜好奇地问。
想到此事毕竟也与汀雪有关,云昭昭便没打算瞒着她,只将自己在宫外的经历,选了些跟汀雪有关的,告诉了她。
流霜一听,大惊失色道:“那、那丫头竟然是东瀛人?!”
说罢她又义愤填膺地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嘛,小姐和夫人从小待她这么好,她怎么能恩将仇报?!现在知道她是东瀛人就说得通了!东瀛人本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穷凶极恶之徒!”
云昭昭被她逗笑了,提醒道:“那东瀛公主我怀疑就是后宫某个嫔妃,所以以后只要在宫里,就务必得小心点,这里一点儿都不安全。”
“还说我呢,小姐,你才是最要小心的那个人!”流霜担心地说,“以后流霜更不能小姐身边半歩了!”
“哟,难道你就一辈子跟着我在宫里?不嫁人了?可惜我连嫁妆都给你准备好了,只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呢!”
流霜闻言羞得脸色通红,鼓着腮帮嗔道:“不嫁不嫁!小姐就知道拿流霜寻开心!什么嫁妆我都不要!我就要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
云昭昭既感动又好笑,又打趣了流霜几句后,吩咐她将之前汀雪晒的那些桂花茶全部拿出来,用精致的小银盒分装好。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这桂花茶只是个幌子,”云昭昭解释道,“我是想借着这送东西的由头,亲自去拜访一下各宫嫔妃,估计就能确定谁是那东瀛公主了!”
于是她早膳后就带着流霜与玉绯二人前往各宫“送礼”。
霍婕妤的长乐宫紧邻昭阳殿,所以云昭昭一行第一个拜访的就是霍婕妤。
可惜因为赵昶对云氏同党的忌惮,她的弟弟霍纪安如今还未官复原职,仍赋闲在家,而那日霍老太爷入宫求情被晾在太阳下曝晒,虽性命无忧,但回去后还是病了一场。
因此霍婕妤对云昭昭的贸然到访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态度比起之前云昭昭禁足时还要更差了。她明里暗里将云昭昭连同云琛骂了一通后,就下了逐客令,气得流霜当场就要和霍婕妤的大宫女绣春吵起来,还是云昭昭及时制止了她。
如此一来,霍婕妤性情耿直,又心系父亲胞弟,自然不可能是东瀛公主,所以第一个被排除了嫌疑。
而她的寝宫不远处就是荣嫔的延禧宫,荣嫔昨日才见过,云昭昭懒得再去拜会她,况且以荣嫔的行事作风,绝不可能是那心思缜密,步步小心的东瀛公主。
云昭昭下一个拜访的,是兵部尚书贾尉之女,贵嫔贾珂儿。
一到月华殿,贾珂儿听说她来了,便亲自到门口相迎,礼数十分周全。
“云姐姐,今日怎么亲自来了?”贾珂儿热络地挽着云昭昭道,“方才奴婢们不懂事,没有怠慢着姐姐吧?”
“没有,本宫今日来,是想着快入冬了,正好之前差人晒的桂花茶到了味道最好的时候,便送来给妹妹尝尝,再回味回味那秋天的味道。”
“云姐姐真是太客气了,这么小的事哪还能劳驾姐姐亲自送来,您只要让人打个招呼,妹妹就亲自去给姐姐请安。”
贾珂儿说着,突然面露戚然之色,有些抱歉地说:
“云姐姐,如今陛下有心要培养自己的亲信,我爹在朝中已是举步维艰,之前因为阁老的事情霍侍郎被革了职,爹爹整日忧心却也无能为力,你不会怪他吧?还有之前你被禁足的时候,我和爹爹也都很担心,本想让劝陛下看在阁老份上对姐姐网开一面,但妹妹人微言轻,又不得陛下宠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